白凝雪的手抖了一下。
怎麼了?清夢問。
那邊……白凝雪皺起眉,聲音有點不確定,“那邊好像出了什麼事。”
清夢的臉色變了。
她沒有說話,但整個人都僵了一拍——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忽然拽住,然後鬆開。那種感覺很微妙,微妙到如果白凝雪不是在看著她,根本不會發現。
他到地方了。清夢說。
白凝雪沒有聽懂。“到什麼地方?”
清夢把帳簾重新掀開,望著外面灰白的天。雪還在下,但清夢的目光透過雪,望到了很遠的地方——那裡有一條縫隙,縫隙的盡頭有一座大殿,大殿裡頭有三界的根。
天神大殿。清夢說,“他到了。”
白凝雪的心口又跳了一下。
那股熱度比剛才更明顯了,像繩子那頭忽然有了重量,開始往下墜。或者是往上頂。總之不是在原地待著了——是在動。
我要過去。白凝雪說。
清夢沒有動。她只是看了白凝雪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點很複雜的東西。
你去不了。她說,“他在那邊,你在這邊。你們之間隔著的不是路,是三界。繩子能連,但人過不去。”
白凝雪沒有說話。
她把手指從心口移開,放在膝頭上。那股熱度還在,但沒有剛才那麼明顯了——像繩子那頭的人穩下來了,沒有在趕路,只是在那兒。
在那兒。
白凝雪忽然想起了什麼。
清夢奶奶,她輕聲說,“那天你刻的碑——你刻的’有在’。那個’在’,是什麼意思?”
清夢把帳簾放下,重新在白凝雪對面坐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小塊布,布上用黑線繡了一個很小的字,筆畫簡單到幾乎認不出來是什麼。
但白凝雪認出來了。
是。
三百年前繡的。清夢說,“一直帶在身上。他出生那天,我繡的。”
白凝雪看著那塊布,沒有說話。
他在,就什麼都在。清夢把布收回袖子,“所以他到了地方,不是到了就完了——是要在。在那兒。把第三個’在’放進去,三界的根就穩住了。”
帳外,雪還在下。
兩盞燈並排亮著,一盞在白凝雪懷裡,一盞在清夢心口。帳外井口那邊,第三盞燈也在亮——燈芯裡的火安靜地燒著,等著它的主人把它帶到那個地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