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是透的。
不是亮——是透。像一塊被洗了無數遍的玉,像一滴被日光照穿的水銀,像所有的濁物都被漂乾淨了,只剩下最裡面那一層乾淨得不像真的東西。
莫凡站在那座殿前,一動不動。
殿沒有頂。四根柱子撐著一片虛無,天光從上面漏下來,漏到地上,漏到莫凡身上,漏得他整個人都像被浸在了那層白光裡。柱子也不是石頭刻的,是骨頭——一根根巨大的、彎的、帶著關節的骨頭,並排立著,接住了那一片天光。
清夢在他身旁站定,目光落在那片白光深處。
和三百年前一樣。她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骨頭做的柱,白光做的頂。中間那個——”
她沒有說完。
莫凡已經看見了。
白光正中央,有一個東西。
不是像。不是影。是實實在在的一個東西——像一棵樹,又像一個人,又像一根線。顏色是白的,但那種白不是柱子的白,是根的白——深深紮在土裡的、拼命往外長的、把所有力氣都攢在那一個點上的白。
三界的根。
它在那兒。
莫凡往前邁了一步。
地面在動。
不是地裂了,是地裡的東西在動——那些埋在地面下的根鬚,像被什麼驚動了,開始往外翻。灰白的土裂開一道道口子,口子裡伸出細如手指的根絲,朝莫凡的方向漫過來。
莫凡沒有停。他又邁了一步。
根鬚漫得更快了。有幾根已經碰到了他的鞋尖,纏上去,涼得他腳踝一麻。根意自動從丹田裡湧出來,裹住那幾根根絲,輕輕一拽,把它們從鞋尖上拽開。
根鬚沒有再動。
它們只是停在原地,像在打量他。
清夢忽然出聲了:“它認出你了。”
“認出什麼?”
守燈人。清夢說,“它認出了你身上的根意。三界的根是所有根意的源頭,你身上長的東西都是從它這兒分出去的,它認得。”
莫凡又往前邁了一步。
這次根鬚沒有攔他。它們只是讓開了一條路,露出一條窄窄的、只夠一人透過的地道,筆直地通向那團白光。
莫凡走了進去。
清夢跟在他身後。
根鬚在他們兩側立著,像兩堵活的牆,又像兩道沉默的注視。他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不是莫凡自己在走,是腳下的根鬚在帶著他們走,像一條被馴服的河,載著他們往源頭去。
白光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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