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撕到半人高時，停住了。
不是莫凡收的手。是外面那道力自己穩住了，像是有人發現這道口子開得太大，開始怕裡面的東西涌出來。
莫凡沒動。他就站在那道縫前，等。
別全開。莫元明的聲音從縫裡傳來，“外頭有人。”
莫凡的眸孔縮了一下。鬼獄和人界之間，隔著一道歸墟之眼，按理說外頭不應該有人。除非——
“什麼人？”
莫家的人。莫元明說，“我帶出來的，還有幾個沒走。”
莫凡的手指，按在裂隙邊緣。黑紅的力從指縫裡滲出去，順著那道縫往外探。他感覺到了——外頭的靈力亂得像被攪過的水，有一道化神境的壓在最底下，是莫元明。還有幾道凝氣境的，散在四周，像在守夜。
莫河也在。
讓他們退。莫凡說。
退不了。莫元明說，“我下的令，他們不會聽我的。”
“那就讓他們看著。”
莫凡五指一撕。裂隙從半人高撕到一人高，足夠一個人側身擠出去。鬼獄的光從裡頭湧出來，不是黑的，是灰白的，帶著一股淡得幾乎聞不到的、像雨後泥土的清苦氣。
那是萬鬼化盡之後留下的味道。
莫元明站在裂隙外三步遠的地方，手按在腰間，沒動。他的臉在灰白的光裡顯得很瘦，顴骨比以前高了，眼窩比以前深了，可那雙眼睛還是那樣定，定得像在等什麼。
莫凡從裂隙裡走出來。
他的第一步踩在地上時，外頭的莫家子弟兵全抽了刀。刀光在灰白的晨曦裡亮了一瞬，然後被莫元明一抬手，壓了回去。
“退。”
沒人動。
“我說了，退。”
還是沒人動。莫河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家主，鬼獄出來的，不能留。”
莫元明沒看他，只是伸手，把自己腰間那把刀解下來，丟在地上。刀碰在石頭上，聲音很脆。
我說的，留。他說。
莫家子弟兵面面相覷。
莫凡站在裂隙口，看著這一幕。他看見莫元明丟了刀，看見他爹站在十幾個人對面，肩胛沒有彎。他忽然想起七年前，他被反紋拖進鬼獄的那一夜，也是這個背影，擋在他和那些人中間。
那時候這背影是追殺的。這會兒，這背影是護的。
他踏出第二步。
莫河沒攔。他收了刀，退到一邊，給莫凡讓出一條道來。莫凡從他身邊走過時，莫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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