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欣彩睡不著。
她披了件外衣，從山洞裡層的休息處出來，順著山壁往上走。走到半途有一塊突出的岩石，站上去能看見整個雪山的北坡，也能看見通往外界的兩條路。
一條是她熟悉的，當年她抱著白凝雪逃亡時走的。現在那條路已經封了，崩在半途的大雪塘把路截成兩段，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頭的人出不去。
另一條是新路。
白欣彩站在岩石上，看著那條新路。那條路是三年前有人來開的，來的人說是迷路的樵夫，討了碗水喝，在洞口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走了。
白欣彩當時沒起疑。雪山附近偶爾有人迷途，討水喝是常事。可現在想想，那人坐的那一晚上，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山洞的方向。
第二天走的時候，還在洞口留了一根柴禾棍。
她當時以為是隨手丟的，沒在意。現在想起來，那根柴禾棍插在地上的位置，正對著山洞入口——是標記。
“在看什麼？”
聲音從身後傳來。白欣彩沒回頭，她認得這聲音，是莫清夢。
看路。白欣彩說，“看那條新路。”
莫清夢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月光把雪地照得發白，那條新路在月色裡像一條細細的疤，彎彎曲曲地從山腳繞上來。
當年那條路，莫清夢輕聲說，“是我帶莫青走的。”
“我知道。”
“你懷疑有人知道這條路。”
白欣彩沒否認。她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在月光下展開。紙上是一幅地圖，畫的是雪山的地形，標註得很細——哪塊是懸崖、哪段路會塌、哪個位置能藏人、哪條溪在哪個季節有水。
這幅圖，是白欣彩三天前從山洞外的一塊石頭底下翻出來的。翻出來的時候，石頭是新的，壓的時間不長。
這是給外人看的。白欣彩說，“有了這張圖，不用走我帶莫青走的那條老路，也能進山。而且比老路近三天。”
莫清夢的手指，按在地圖上。她認得這筆跡——不是女子的筆，是男子的筆，力透紙背，收筆很急，像是在趕時間。
莫家的人？她問。
不確定。白欣彩說，“可能在莫家，也可能在白家。”
莫清夢的手指，頓在地圖上那個標註著的位置。
山洞的位置標得很準。不是大致在東面山坡那種準，是精確到洞口朝東南、寬約兩丈、有枯松遮半的那種準。能畫出這麼準的圖，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進來過，要麼有裡面的人告訴過他。
莫清夢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她從山洞出去採藥，回來的時候發現洞口擺著的乾柴位置變了。她當時以為是風吹的，沒在意。現在想想，那天的風向根本吹不動那麼重的柴垛。
有內鬼。她說。
還不確定。白欣彩把地圖收回去，“但有了這張圖，外頭的人不用摸黑進山。他們知道路，知道洞口在哪，知道里面有幾口人。”
莫清夢的胸口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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