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接到莫凡那縷力的時候,正在鏡前閉目。
“北來使者、三日內、天隙”——幾樣東西順著厄火,落進她耳底,清清楚楚,像莫凡站在她身後,一句句念給她聽。
她沒睜眼,先把這幾樣在心裡排開。天隙,是天神在人界固定的落腳點。三日內,是巡界使覆命的限期。北來使者,銀眼白衣,不沾雪。
主母和莫青都看著她。
他送來的?主母問。
雪兒點頭,眼睛還閉著:“北邊來了一個,天神座下的,來’收’厄之子。問了莫河的兵,說三日內給交代,往北邊的天隙回去了。”
洞裡一靜。
莫清夢的手指無聲地攥緊了衣角。二十年前那隻抹名的手,如今換了張的臉,又伸過來了。
主母卻沒動怒,只把柴刀往膝上一橫:正好。它來了,我們就不用猜它要什麼了。她身子前傾,盯著雪兒,“他既把這訊息送來了,你順著繩,往北邊’聽’一下。那使者回了天隙,準得跟上頭覆命。你聽聽,它們打算怎麼’收’你。”
雪兒深吸一口氣,把厄火從掌心放出去,不朝下墊莫凡的腰了,改朝北,朝那天隙的方向,輕輕探過去。
命格的繩,本是用來連莫凡的。可厄之力天生站門那頭,她定過型後,這能往外擴。北邊那道天隙,雖隔著幾百里,卻連著天神落線的同源之力——像一根極細的銀絲,她順著莫凡給的方向,摸了上去。
觸到的剎那,一陣極乾淨的涼意裹住了她。
那涼意裡,有人聲。不是直接說的話,是念頭——天神座下覆命的念頭,被她成了字句:
“厄之子已定型,能聞天音。此物若長成,三界之序將漏。請旨:趁其未滿,以’歸位’之名收之。若抗,許以’滌’。”
雪兒眉頭皺起。“滌”——比重,是滅的意思。天神給自己留了兩手:先好言,不從,就。
她再聽,那念頭裡還裹著一層更深的算計:天神並不只想收她一個。他們怕的,是災與厄兩頭都長成了,湊在一起,能把鬼門那頭的真相,也出來。所以厄之子必須先除,災之子才好。
雪兒猛地睜眼。
主母,她聲音有點發緊,“它們不止要收我。它們怕我和他兩頭都長成,把鬼門後的東西也聽出來。所以先除我,再’用’他。”
主母的臉色沉如封洞的石:“果然。天神要的是聽話的災之子,和死掉的厄之子。蚩冥說得沒錯——三界最不願承認的,是鬼獄裡關著的東西。”
莫青把厄火分了一縷過去,暖著雪兒被那天音涼透的手:“你聽清楚了,就是贏了一半。它們怕被聽,你就偏聽。”
雪兒重新閉上眼,把這一整段來的東西,揉成一顆溫白的小團,順著命格的繩,穩穩送下去,給莫凡。
不是告警。是交底。她把天神的與,把它們的先後兩手,把先除厄、再用災的算計,全給了他。
繩那頭,莫凡的屏障穩了穩,又厚了一分。他接住了。
雪兒收回手,睜開眼,看向主母:“它們三日內會再來要交代。我們怎麼回?”
主母把柴刀往地上一頓,笑了,笑裡沒有溫度:“回什麼。它們要’歸位’,我們給它一句——厄之子在雪山,天神要來,自己上來取。”
洞外,風捲著雪,撲在封石的縫隙上,發出細碎的刮響。
幾百里外,溪心那道黑紅的影子,也微微挺直了腰。
繩兩頭,都攥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