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雪鏡前的溫白，又被她往骨頭裡收了一寸。
雪兒盤膝坐著，閉著眼。血月的光從洞頂裂隙漏下來，落在她臉上，紅得像要滲進皮膚。每一次月圓一分，她體內的厄就躁一分，像有誰在遠處敲她的骨。
她不理那敲。她把厄火往回收，收進心口那根黑紅的心跳裡，纏緊，按住。
莫青坐在她身後，厄火分兩縷，替她頂著西嶺、水運兩角的封力。雪兒收厄的這幾日，那兩路全壓在莫青一個人身上。莫青的臉色白得透光，可手穩，厄火沒散過。她額頭沁著冷汗，被洞裡的寒氣一激，結成細冰，掛在那兒。
又沉了。莫青忽然道。
雪兒沒睜眼：“哪路？”
“水運。藍火竄得比昨夜高半尺，船壓上來了。”
頂住。雪兒的聲音很平，“我收完這一圈，就接回來。”
主母從洞深處走過來，在雪兒面前蹲下，平視她。雪兒的睫毛上沾著一點紅，是血月映的，不是血。她整個人像泡在紅光裡，可眉心那點溫白，穩得像沒被月碰過。
你收得住了。主母說。
還差一點。雪兒睜眼，瞳孔裡有一線紅光，又被她壓回，“血月再圓一分，我就得把那一截也按死。不然下山的時候，月一勾，先亂的是我自己。”
主母伸手，指腹輕輕按了按她眉心。那裡溫的，不是燙。厄火收進骨頭裡，是穩的。
三百年前，主母忽然說，“也有一個厄之子，下山了。”
雪兒看她。
她比你早生九代。白家守厄的第九代，下山去聽鬼門後，沒回來。主母的聲音沉下去，“天神那盤棋，落了三百年，等的就是別再出一個能’聽’鬼門後的厄之子。你成了，它這三百年的局，裂了一道縫。可三百年前那個，是真沒回來。”
“她怎麼沒回來？”
不知道。主母搖頭，“白家舊檔只記到她走到山下，再沒上去。也許是聽了什麼不該聽的，也許是，下山的那條路，本身就要命。”
雪兒沉默了一瞬。她想起莫凡娘說的——血月圓夜，他們得站到一根線上。不是隔兩座山共振，是真站到一起。
我的路，有人接。她輕聲說。
主母愣下，笑了：“你知道就好。”
洞外風雪大作。命格繩輕輕一顫，是莫凡的力順上來，極輕，只是告訴她：我在這。雪兒沒回敲，怕分了神亂了收厄的節奏。可她嘴角彎了一下。
莫青悶哼一聲，水運那路的藍火又竄了一截。雪兒立刻把收好的厄分一縷順給莫青，不是去墊山，是去穩莫青的心脈。莫青的臉色緩了緩，沒再說話，只把那兩縷厄火撐得更牢。
你別管我。莫青咬牙，“收你的。”
你撐不住，我收得再穩也沒用。雪兒沒退，“我們倆，也是一根線。”
這句話出口，她自己都頓了一下。繩那頭，莫凡的力忽然穩了穩，像聽見了。
主母站起身，走到洞口石縫前，望著外面翻湧的雪。血月又滿了一分，山影被染成暗紅。雪被風捲著，撞在石壁上，碎成粉，又落回去。
還有兩天。她回頭，“你下去的那一夜，月最圓，通道全開。天神、地煞、八姓——都會往這座山來。你走到溪邊，莫凡接你，你們一根線，把這三界都擋回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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