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下去半個時辰,斷崖屯那道口子旁的石,就涼了半分。
雪兒著那道線頭,感覺到他的力一路往下,沉,穩,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潭。她沒追——他交代過,探的時候她立山,線別斷。
到淵底了。她睜眼,對莫元明道,“他烙了記。我摸得到。”
莫元明一聲,劍尖在溪邊雪地上點了點那張十一道縫的網:“莫河。”
莫河抱刀上前,沒多話。他帶十二個刑堂精銳,踩著莫凡畫的點,往斷崖屯去了。不是去填縫——縫填不完。是去釘。把每一道縫旁莫凡留的記,用刑堂的封條和莫元明的劍印,釘成樁,讓那張網哪怕還在抽,也塌不下去、合不攏。
公子說的,莫河臨走前回頭,“釘死網心。網心不塌,縫就只是縫,抽不動殼。”
雪兒望著他背影,溫白的力在骨裡亮了一分。這個一年前還奉命來擒她的人,如今替莫凡釘網心,刀舉過肩不退。
她站起來,往整座雪山鋪厄火。
不是攻。是。
溫白的光順著山脊漫開,西嶺口、水運渡、雪腳外圍二十里,凡八姓餘五家摸進來的地方,都覆了一層她的。像在說:這根線立著,這座山立著,你們碰一下,就知道碰的是什麼。
莫清夢在營地添了柴,火堆噼啪響。她望著雪兒鋪山的背影,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被推出莫家本部那夜,也是這樣的雪。
你娘當年,莫清夢忽然道,“把你送上雪山,是怕天神記你的名。可今天你立著,天神反而記得更清。”
記清才好。雪兒沒回頭,“它記清了,才不敢隨便動手。主母說的——越能聽,越不敢輕動。”
話音落,白欣彩從北邊回來了。
這一回她臉上帶了點笑,可眼底壓著事。她把主母的信遞給雪兒,又另取一封,交給莫元明。
主母在白家本部,又剜了一隻。白欣彩道,“不止守厄第七代老祖。她摸到更裡頭——當年做’夭折’假象那一房的上頭,還有一隻活著的眼,是天神直接養的,不是哪家老祖遞的話,是天神自己擱在白家的一根指頭。”
莫元明拆信,看了兩遍,指節慢慢收緊。
信上主母寫:那根指頭,認得雪兒的骨。三百年前白家守厄一脈,凡有厄之子將生,天神那根指頭就來探一次,記一次。雪兒譜上無記,不是白家自己人瞞天神——是天神自己,不讓她進譜。它要厄之子,無名則無牽,無牽則好收。
所以它連名都不讓你有。莫元明把信折了,“無名的孩子,最好收。有名字的,被人’記得’,它就攥不住。”
雪兒攥了攥拳。溫白的光在指尖凝了一下,又散。
主母呢?她問。
在連根拔那根指頭。白欣彩道,“她說拔完就回。回來說給你譜上那個字。”
風捲雪過營地。莫清夢伸手,覆在雪兒肩上:“你立得住。”
雪兒點頭。她重新閉眼,把溫白的力順命格繩往西鋪,摸莫凡烙在淵底的記。記還在,熱著。
可就在這時,她到一縷極淡的銀——天神餘波,隔著天隙,又落了半分。
不是使者,不是真身。是。
它在等八姓先動,等地煞補殼,等這根線先松。
雪兒把溫白往那縷銀上輕輕一碰。銀縮了半分,沒退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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