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營地的火堆旁,頭一回坐齊了。
莫凡、雪兒並排坐在溪邊,中間隔著一根看不見卻扯不斷的命格繩。莫元明、莫清夢在他們對面,主母挨著雪兒,白欣彩蹲在火邊撥柴,莫河抱刀立在莫元明身側,十二刑堂精銳散在營外扎著樁。
這一程,莫凡把斷崖屯那張網在雪地上又畫了一遍,“地煞抽魂的嘴,堵了。”
莫河點頭:“網心釘死,十一道縫抽不動殼。公子留的記,封條壓著,劍印鎖著。”
主母那邊,莫清夢看向主母,“天神養在白家的指頭,拔了。”
主母把那捲補了字的舊譜收進袖中:“不止一隻。守厄第七代老祖那房,三百年前就主動向天神遞話,被養成白家的眼。九代裡不止一代髒。今日連根拔的,是天神直接擱進來的那根指頭——它說,拔得掉它,拔不掉天神在八姓別的刀。”
所以八姓不止莫家接刀。莫元明劍尖點地,“古蕭柳餘家,今兒那三騎,未必是餘家自家意思。天神等八姓先動,是因為它知道,總有一家會先伸手。”
雪兒把溫白的光在骨裡亮了一分:“可它沒等到。餘家三騎探線,被我退了。餘五家旁觀,沒跟。”
因為線立得住。莫凡接話,“天神退一步,借人間之手的棋,今兒這步沒落下。八姓看見線立著,就還不敢動。”
火堆噼啪響。莫清夢望著對面的兒子,二十年的恨,如今化成一種很淡的踏實。她伸手,覆在雪兒肩上,又望向莫元明。
她道,“今日算不清。凡兒雪兒都活著,賬慢慢算。”
莫元明瞭一聲,腰間銀鎖沉甸甸。他沒去取,也沒遞。那銀鎖擱在莫凡懷裡一日,便多一日——等他能站著,自己接過去戴上。
地煞那頭,莫凡把視線移回鬼獄的方向,“瞳不抽了,補殼停了。可它不會閒。蚩冥在門後守著那團光,地煞遲早另尋法子。”
天神也是。主母道,“它等八姓先動,等線先松。血月再圓,它便有藉口真身下界——上次被你們一根線推回去,它咽不下這口氣。”
莫凡和雪兒對視一眼。命格繩在兩人之間微微發燙。
那就在它再圓之前,雪兒道,“把這根線,立得更死。”
莫元明劍尖在雪地上落下一記月印,與溪邊那道遙遙呼應:“它敢來,我們還這樣。”
風捲雪過營地。遠處,天神餘波隔著重重天隙,得更近了半分——像有人隔了百年的簾,把臉貼上來,等著血月再圓。
可營地裡,火堆亮著。一根線,兩頭攥著,四頭錨著,誰都不空。
莫凡把銀鎖在懷裡按了按,望向雪兒。雪兒溫白的光裹著黑紅的心跳,穩得像地基。
下一程,莫凡道,“它來它的,我們下我們的。”
溪水無聲流過去。三界都醒了,這根線,得一直站著。
莫凡天沒亮就起來了。溪邊的營火剩一點暗紅,雪兒裹在睡袋裡側身睡著,骨裡透出一線溫白,裹著黑紅的心跳,像地基。他伸手在她肩頭虛按了一下,沒出聲,轉身往斷崖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