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頂的洞裡,主母坐在火堆旁,把一張舊羊皮攤在膝上。
火光跳動,照亮羊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不是字,是線,一道一道,縱橫交錯,像一座山的脈絡,又像一張網的骨架。
莫青坐在她對面,心脈處的舊傷被寒氣逼著,隱隱作痛。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主母,看著那張羊皮,看著火光把主母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石壁上。
她走了,主母說。
“雪兒?”
主母把羊皮折起來,塞進袖子裡,“跟著那根繩子,下了山。”
莫青沒說話。
她知道那根繩子是什麼。命格相鏡,災厄之子的兩端,一頭是莫凡,一頭是白凝雪。那根繩子從雪山頂一直延伸到山腳,延伸到莫凡守著的那條溪,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她會安全嗎?莫青問。
那根繩子的另一頭,是莫凡,主母說,“有他在,她就不會有事。”
“可天神——”
天神退了,主母說,“血月圓夜那場對峙,天神的真身投影被那根線逼退了。三百年,天神第一次在人界吃到這樣的虧。”
莫青沉默了一息。
主母,她說,“您打算怎麼辦?”
主母抬起頭,火光映在她眼裡,像兩簇小小的火焰。
“什麼怎麼辦?”
白家本部,莫青說,“您去了一趟,拔了天神的眼,查清了守厄第七代的事。可那座墓——”
那座墓,主母說,“遲早要有人進去。”
莫青沒說話。
主母把火堆裡的柴撥了撥,火苗竄得更高了。
三百年前,守厄第七代把白家賣給了天神,主母說,“她死的時候,怨氣滲進了那截散枝裡。那截散枝,我親手埋進了她的墓。”
“為什麼埋?”
埋,是鎮,主母說,“散枝裡的怨太重,不鎮住,它會反噬整個白家。可鎮住了,它就永遠躺在墓裡,等著。”
“等什麼?”
等一個能認它的人,主母說,“認得了怨,是本事。不被怨纏死,是道。”
莫青的心脈處,寒氣又湧了一下。
有人來認嗎?她問。
三百年,沒人認過,主母說,“可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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