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獄裡走過的路不會忘,災厄的鼻子不會騙他。
刑堂的人裡有血腥味。
不是普通的血腥,是活過的血腥,是殺過人之後滲進骨頭裡的那種。領頭的那個,氣息最濃,像一罐永遠洗不乾淨的血。
他在東邊。
莫凡調整了方向,往東偏了一點,繞開那條主道,順著一條小路往前走。小路兩旁是密密的樹林,樹葉遮住了光線,林子裡很暗。
他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樹林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條小溪。溪水很清,嘩嘩地流著,濺起一片片細小的水花。
莫凡在溪邊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捧了點水洗了把臉。溪水很涼,冰得骨頭都在打顫,可他沒有縮手,就那麼捧著,感受那股涼意滲進皮膚。
鬼獄裡沒有水。
七天的鬼獄,他幾乎忘了水是什麼味道。
他洗完臉,站起身,拿出懷裡的羊皮地圖,藉著樹縫裡漏下來的光看了一眼。主母畫的地圖很粗糙,可關鍵的標記都有。山脊,樹林,溪流,幾個簡單的符號,勾勒出一條繞向雪山背後的路。
他要把這條路走完。
七天,三個結丹期的刑堂殺手,一個凝氣巔峰的結丹殺手,加上十幾個凝氣後期。他在鬼獄裡練了七天,可出來之後才知道,人界的結丹和鬼獄裡的厲鬼不是一個概念。
打不過。
可還是要打。
因為他娘在那裡,雪兒在那裡,而他已經在鬼獄裡躲了七年。
七年,夠久了。
他收好地圖,繼續往前走。
樹林裡很靜,只有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鳥叫。日頭漸漸升高,光線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他走得很穩,不急不慢,像一匹正在趕路的狼。
結丹期的殺手走在他前面三天,可他們的目標是雪山,不是他。只要他能在他們到達之前趕到雪山,只要他能先一步見到他娘——
就可以了。
剩下的事情,剩下再說。
太陽漸漸西斜,光線從金黃變成橙紅,最後沉進山影裡。天色暗了下來,樹林裡更暗了,只剩下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的那點亮。
莫凡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背靠著樹幹坐下,閉上眼睛。
不是睡覺,是在聽。
周圍很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還有他自己的心跳。有節奏的,穩定的,像鼓點一樣一下一下地敲著。
沒有異響。
刑堂的人沒有跟上來,他們走的是官道,順著莫元明給的訊息去雪山。這條小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主母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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