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本部的夜很靜。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深一塊淺一塊,像一幅畫壞的水墨。
雪兒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望著頭頂的月亮。
明天就是成人禮了。
白家主母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白袍。白袍很薄,很輕,薄得像一層紙,可上頭繡著密密麻麻的符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穿上,主母說。
雪兒接過那件白袍,沒有立刻穿,只是用手指摸了摸那層薄薄的布料。布料很涼,透著一點寒意,像雪山上的雪。
這是雪蠶絲,主母說,“白家祖傳的東西。三百年前,就是用這個裹住那位厄之子的身體,讓她沒有在火山裡徹底化為灰燼。”
雪兒的手指在那層布料上停了一下。
那位第七代,她說,“最後怎麼了?”
主母沉默了一息。
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眼角那幾道細紋,也照出她眼底那一層淡淡的水光。
死了,她說,“在火山裡死的。灰飛煙滅,連骨頭都沒剩下。”
“為什麼?”
因為她沒認完那截散枝,主母說,“她恨,她怕,她不信。她在怨裡越陷越深,最後被怨吃掉了。”
雪兒沒說話。
她低下頭,望著手裡那件薄薄的白袍。月光落在白袍上,把那些符紋照得微微發亮,像無數條細細的銀線,織成一張網。
我不會變成那樣,她說。
我知道,主母說,“因為她認完了。”
雪兒抬起頭,望著主母。
“她認完了?”
認完了,主母說,“在最後一刻認完了。可那時候已經太晚了,火已經燒起來了,她的靈力已經失控了。她認完了,可還是死了。”
主母走近一步,伸手幫雪兒理了理白袍上的褶皺。她的手指很涼,可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寶物。
所以我不要你像她一樣,主母說,“我不要你在最後一刻才認完。我要你在火起來之前就認完,在靈力失控之前就把它壓住。”
“怎麼壓?”
主母的手停在雪兒的肩上。
她望著雪兒,望著她那雙灰白的眼睛,望著她眉心那道深深的紋。那道紋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樣,是厄之子的印記,是三百年來每一代厄之子都有的標記。
你身上有那根繩子,主母說,“那根繩子綁著你和他。你在怨裡的時候,那根繩子是你的錨。你快要被燒死的時候,那根繩子能把你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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