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詭煞》第446章 冰棺(1)

作者:戀生怯死·12小時前

莫凡盯著冰棺裡的女人。

三截柱的須絲已經融化了棺壁大半,青色的根鬚纏在冰上,像藤繞著一截將化的雪。女人的身子不再那麼透,眉心的硃砂紅得安穩,胸口那點影也漸漸有了輪廓,血在裡頭流得比先前快了些,像被這滿室的青一點點喚回來。冰棺底下那點暖白的光,也隨著她的脈,一跳一跳。

她睜開了眼。

眼珠是清的,像山澗裡化得最乾淨的那層水。她沒看棺頂,沒看這冰封的穹,只緩緩轉過來,落在莫凡臉上。那目光不驚不喜,像早就知道他會來,只是等這一刻等得久了些,久到把她自己也等成了門裡的一縷光。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淺,唇角只牽起一點,像見著一個走遠的孩子終於拐進了門。冰壁的白映著她,那點笑卻比光還暖,暖得莫凡胸口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

你——來了。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冰壁吞掉,卻一字一字落進莫凡耳朵裡,落得很實,像她就在他耳邊。

莫凡站在原地,動不了。

腦子裡忽然全湧上來——幽冥護命項鍊為什麼獨獨護他,在他墜進鬼獄、被厄之力撕扯時,總有一縷溫從胸口兜住他不散;三截柱為什麼認得莫元明,從他腳底一路跟回丹田,像回自己家;他身上流的血,為什麼在雪山、在地獄、在每一回將死時都多出一口氣,撐他活到此刻。

幽冥護他,是因為他是這個女人的孩子。

三截柱認莫元明,是因為它從一開始,就長在這個女人身邊。

他又想起木頭鑰匙——兩塊合一,外婆攥了三十年,莫元明守了半生,原是專門為他備的。這世上能拿這鑰匙的人,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不是運氣,是娘在門裡三十年,把所有的路都替他鋪到了腳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來由被護著的人。原來來由,就躺在這口冰棺裡,睡了三十年,替他把命一路續到了今天。那些他以為是運氣的活路,都是娘替他鋪的。

白凝雪的手悄悄伸過來,握住了他的。她沒說話,掌心那點溫透過他冰涼的指節,把他的魂一點點拉回身子。她指腹有一道繭,是握劍磨的,此刻抵在他手背上,踏實得讓他鼻頭髮酸。她望了他一眼,眼裡有他自己都看不清的軟。

莫凡慢慢彎下腰。

須絲讓開了一條道。他把手從冰壁的缺口探進去,握住了棺裡那隻手。

很涼。

不是死人的涼,是睡著了的人那種涼——像冬日午後曬過太陽又收了暖,帶著一點將醒未醒的軟。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動了動,回握了他,力道很輕,卻真真切切,像在說:是了,就是這隻手。

他喊了一聲。

這一個字出口,丹田裡的三截柱忽然安靜了。燒了那麼久的灼,在這一刻退成溫,像終於把該遞的東西遞到了,再不必燒自己。莫凡眼眶熱了一熱,他沒擦,任那熱順著臉頰凍成涼,和娘手上的涼貼在了一起。

女人的眼又彎了彎。她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他,像要把這三十年沒看夠的,一次性看回來。她的手還被他握著,溫一點點從指尖回來,那半透明的身子也漸漸有了血色,像春雪底下睡著的枝,正被一聲喚叫醒。

白凝雪蹲下身,把另一隻手也輕輕覆上去。三雙手交疊在冰棺的缺口處,青色的須絲繞著他們,光柔柔地籠著,把這一方冰窟照得近乎溫柔。

冰棺響了。

不是裂,是碎。一道細密的紋從莫凡掌心握著的那隻手底下蔓延開,順著棺壁爬滿全身,青色的須絲在紋裡一閃,整口棺化作一地晶瑩的屑,落在兩人腳邊,像一場遲了三十年的雪。

女人仍躺著,卻不再被冰裹著。她的手還被莫凡握著,溫從指尖一寸寸回來。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門裡靜止了三十年的時間,在這一刻,重新開始走。她試著撐起身子,莫凡扶住她肩,她沒多少力氣,卻藉著那點力,坐了起來,目光越過莫凡,落在白凝雪臉上。

你是……凝雪?她聲音仍輕,卻清了些,你腕上那根繩,是我係的。

白凝雪猛地低頭,看自己腕子。命格繩正微微發燙,那一頭,穩穩連著眼前這個剛剛從冰裡坐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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