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的嗓子眼發緊。
他想說什麼，可說不出來。那個在雪山上揹著白凝雪跑的人，是他；那個在冰窖裡把三截柱塞進冰壁裡的人，也是他。可他從沒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喊了一聲。
我不去白家。莫凡說。
莫青的手在他臉上停了。
主母說要帶我回白家，看三截柱能翻出什麼浪來。莫凡的聲音很平靜，我不去。我要帶你走。
莫青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害怕，只有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倔強，倔得像一塊石頭，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傻孩子。她伸出手，摸了摸莫凡的頭，你以為主母會讓你走？她養了白凝雪十八年，就是為了今天。你身上有三截柱，白家等了三百年，不可能讓你跑掉。
那怎麼辦？莫凡問。
莫青沒答。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風在窗欞上打著旋兒，嗚嗚的響。
你外婆說過一句話。莫青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她說三截柱是莫家的東西，當年被白袍偷走了。三百年來，白家一直在找它，找不到就要搶。搶不到就要毀。
她轉回頭，看向莫凡。
可她也說，三截柱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認了你的血，就只聽你的話。白家想拿走它，只有兩條路——要麼你死，要麼你投降。
莫凡的手指在棺材板上攥緊了。
我不死，也不投降。他說。
我知道。莫青笑了一下，這回笑得真了些，笑得眼角都彎了，你像我，倔得很。主母想拿你開刀，得先問問你外婆同不同意。
她指了指身後的棺材。
你外婆不在了，可她的印子還在。莫青說，那印子養了你這麼多年，早就把她的一部分刻進你骨頭裡了。主母想動你，先得問問那印子答不答應。
莫凡垂下眼，看著自己的胸口。
胸口有一塊地方，比別處涼一些，涼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壓得心跳都比別處沉。他把手放在那塊地方上，摸到一層薄薄的皮，皮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動得很輕，像貓打呼嚕。
外婆的印子……莫凡的聲音很輕，還在嗎？
莫青點頭，只要你活著，它就在。主母想要三截柱，得先把你身上的印子化了。可那印子是拿命換來的，化不掉。
她拍了拍莫凡的肩膀，站起身。
睡吧。她說，明天還要埋人。埋完了，我們再說下一步怎麼辦。
她走到牆角的草蓆上躺下，把袍子拉上來，蓋住半邊身子。莫凡看著她，看著她躺下的背影，看著那背脊一節一節的，硬硬的，像一截枯木。
他在她身邊躺下，把頭枕在手臂上，閉上眼。
三截柱在丹田裡跳了一下，又一下，像心跳，一下一下，和他的脈搏合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