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番話聽著像是順著惠妃的話在說,可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惠妃被她說得一時接不上話來,臉色微微變了變,又不好發作,只得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沒有再接話。
德妃在旁邊坐了一會兒,也往宜妃這邊湊了湊:“宜妃姐姐,今兒個溫憲也跟我說了,說五福晉去慈寧宮的時候,給她也化了一個妝,好看得不得了,還說等她得空了要進宮來教她。”
宜妃聽了這話有些意外:“婉萍那孩子倒是沒跟我說這事。”
德妃笑了笑:“她估計也是順手的事。溫憲那丫頭嘴甜,見了五嫂就挪不動腿。”
榮妃在旁邊聽著,又轉向宜妃:“宜妃妹妹,你這個兒媳婦……倒是越來越能幹了。”
旁邊幾個妃嬪也都跟著附和了幾句。
而在妯娌那一桌,大福晉、三福晉和西福晉坐得近一些,三個人也正在低聲說著話。
大福晉的目光時不時往宜妃那邊飄:“宜妃娘娘那個氣色確實好,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三福晉董鄂氏放下茶盞,語氣帶著一絲明顯的鄙夷:“那又能怎樣?說到底不過是些小家子氣的東西。堂堂皇子福晉,天天琢磨那些塗脂抹粉的營生,也不嫌掉價。”
大福晉沒有接話,低頭喝了口茶。
西福晉坐在旁邊,面色淡淡的,什麼也沒說。
她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聽著。
三福晉見沒人接話,又補了一句:“咱們是皇家的兒媳,行事還是要顧著體面些。”
大福晉終於還是開口了:“體面不體面的另說……不過她店裡那個按摩,聽說確實能解乏。我這幾日腰又酸得厲害,要是能按一按,倒是比什麼都強。”
三福晉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忍住了,端起茶盞沒再接話。
西福晉坐在旁邊始終沒有表態,但她看了一眼宜妃的方向,又收回目光,低頭摩挲著自己腕上那串珠串,像是在想什麼。
妯娌這桌的沉默被旁邊八福晉那桌的動靜打斷了。
八福晉郭絡羅氏從宜妃進場開始就一首沉默著,手裡的帕子被她捏得皺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捏皺。
她今天為了這場宮宴花了不少心思,衣裳是新做的,髮髻也是讓人精心梳的,連耳墜都是挑了又挑才戴上的。
她原本指望著今天能在眾人面前好好露一回臉,可先有云珠那副妝容驚豔了滿座,後有宜妃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她坐在那裡,妝容再精緻、衣裳再華美,周圍的人也沒有在看她。
她心裡那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甚至覺得周圍那些目光裡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笑話她白費力氣。
她想起雲珠大方誇耀恆記時那副坦然的模樣,想起宜妃坐下來之後輕描淡寫說“老五那點本事自然比不了大殿下”時惠妃被堵得說不出話的樣子,想起九福晉董鄂知意湊在雲珠旁邊說說笑笑時眼睛裡亮晶晶的光——她能感覺到,這個殿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向著五福晉那邊靠攏了。
她把手裡的帕子疊好放回膝上,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空蕩蕩的位置——八阿哥今天還沒來。
她忽然覺得有些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坐在這裡,又要爭給誰看。
她坐了很久才慢慢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己經涼透的茶,然後放回桌上,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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