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員靠在榻上，閉著眼，手裡端著一杯茶，舒坦得連話都懶得說。
技師的手指按到他腳心某個地方的時候他忽然睜開眼：“哎——這兒怎麼這麼疼？”
技師應道：“大人，您這兒對應的腎臟，平日怕是坐久了，回去多喝點水。”
那官員又閉上眼：“那你再按按，別停。”
拔罐室裡時不時傳來一聲短促的吸氣聲，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聲長長的呼氣。
胤祐站在大堂一側，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吃飯喝茶和剛做完推拿的官員們，心裡慢慢踏實了一些。
他想起籌備這幾個月來自己跑過的每一個地方、核對過的每一筆賬目、跟工匠討論過的每一個細節，此刻都變成了眼前這幅畫面，鮮活又真實。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後廚的方向走去。
後廚裡幾個廚子正在忙著備菜，蒸籠冒著白氣，炒鍋裡的油滋滋作響。
掌勺的師傅姓劉，以前在御膳房當過差，是胤祐花了大價錢請來的。
他正把一鍋剛炒好的菜倒進食盒，看見胤祐進來點了點頭：“七爺，前面怎麼樣？”
胤祐說：“坐滿了。”
劉師傅笑了一下：“那成。您放心，後廚這邊不缺料。今兒備的菜量管夠，排骨湯還有一鍋沒開呢。”
胤祐點了點頭沒有多待。
午時剛過，又來了一批下衙的官員，有的身上還穿著補服，像是剛從衙門出來沒來得及換衣裳。
他們進門之後先不急著去拿菜，反而先往那些隔間的方向張望，像是事先己經打聽過了。
管事帶著他們去看了房間，有人當場就訂了午間的床位，也有人徑首去了推拿室。
大堂裡那排長桌上的菜換了一輪，新上的菜是糖醋里脊和清蒸魚，旁邊又添了一碟剛出鍋的炸春捲，熱騰騰的泛著油香，很快就被取空了。
張英在推拿室裡趴了約莫三刻鐘，出來的時候原本板著的後背明顯鬆快了一些。
他在大堂靠背椅上坐下喝了半盞茶，旁邊坐著一個工部的郎中，兩人正在低聲說著話，像是早就認識了。
那個郎中藉著閒聊的由頭試探道：“張大人，您說五阿哥開這個養生館……”
張英慢慢放下茶盞：“挺好。能讓人歇口氣的地方，總比讓那些官員們下了衙沒處去強。飯菜也熱乎，比衙門裡送來那些冷透了的強多了。”
郎中便沒再多問，拿起茶壺又給張英斟了一杯，像是得到了一個足夠讓他回去交差的回答。
大門外，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停在了養生館斜對面的巷口。
轎簾掀開一條縫，裡面的人往外看了一眼，目光越過那些進進出出的人影，落在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停了片刻。
轎簾又放下了。
轎子沒有靠前，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停在巷口，像是一頂被主人忘了挪走的空轎子。
過了一會兒轎子掉了個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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