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晉董鄂氏這些天晚上總是睡不好。
她出身董鄂家，滿洲正白旗，父親是都統朋春，正經的勳貴門第。
從小到大，她身邊的人都告訴她——你不一樣。
你的出身、你的家世、你將來要嫁的人，都會比別人高一等。
她也確實爭氣，模樣好、規矩好、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十五歲嫁進皇三子胤祉的府邸時，滿京城的貴婦都說董鄂家養了個好女兒。
剛成親那兩年，日子確實順心。
胤祉溫文爾雅，說話客客氣氣，書房裡堆滿了字畫古籍，偶爾興起還會跟她對兩句詩。
她覺得自己嫁對了人——三阿哥雖然不像大阿哥那樣有明珠撐腰，也不像太子那樣有索額圖扶持，但勝在清雅自持，不爭不搶，日子過得體面又從容。
可是好日子沒過多久。
胤祉開始往府裡帶人了。
先是兩個通房丫頭，後來是側福晉，再後來隔三差五就有新的面孔出現在後院的月洞門裡。
她不是沒鬧過，可胤祉總有話說——“我是皇子，總不能只守著你一個人。”
話說得溫溫和和的，卻讓她一句都接不上來。
府裡的人越來越多，開銷越來越大。
田莊上的進項加上宮裡的賞賜，勉強夠用，但也只是勉強。
她是嫡福晉，執掌中饋的權在她手裡，可這柄權如今拿在手裡只剩燙手——每月的採買、月錢、人情往來，林林總總加起來像流水一樣往外走，她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
最可氣的是胤祉。
他自詡文人風骨，不愛跟權臣打交道，也不肯低三下西去求人。
可偏偏他又愛擺排場，書房裡要掛值錢的名畫，案頭要擺上好的端硯，出門坐的馬車比大阿哥的還講究。
他尤其愛買字畫。
有一回看上一幅米芾的字，人家開價八百兩，他眼睛都沒眨就掏了銀子。
三福晉知道了跟他吵：“八百兩！你知不知道府裡一個月的採買才多少錢？你買一幅字回來掛在那裡有什麼用？”
胤祉皺著眉看她：“你懂什麼。那是米芾的真跡，千載難逢的機緣。我買回來又不為賣，放在書房裡天天看著也是好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再說下去，他只會覺得她俗。
榮妃那邊也能貼補一些。
可榮妃如今也不得寵了，手頭寬裕不到哪裡去。她雖掌著宮權，卻不敢光明正大地往外撈銀子——康熙盯著後宮的賬目盯得緊，她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抓住把柄。
三福晉知道婆婆為難，也不敢開口要得太多，但每次榮妃讓人送來的補貼都不夠堵府裡的窟窿。
那些銀子花出去連個響都聽不見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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