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珠走後第二天，胤祺天沒亮就起了。
婉萍還在睡著，他輕手輕腳穿了衣裳，臨出門回頭看了一眼。
帳子裡安安靜靜的，她側躺著，肚子把被子頂出一個圓圓的弧度。
他沒叫醒她，掀簾子出去了。
福順己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捧著朝服。胤祺一邊走一邊穿，到前院的時候冠也戴好了。
馬車出了燒酒胡同，天邊剛透出一線灰白。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支棚子。
馬蹄聲在空蕩蕩的長街上格外清晰。
胤祺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他知道今天這一趟不好過。
婦安堂的事鬧了這些天，那些大臣憋了一肚子話，就等著他上朝。
他睜開眼問了一句：“七弟那邊呢？”
福順在車外應道：“七爺一早就走了，說在宮門口等您。”
胤祐沒有領差事，其實沒資格來上朝，但是昨日魏珠也去通知他，讓他今天來上朝。
到宮門口的時候，胤祐果然在那兒。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正式，臉色卻不太好看。
見了胤祺他迎上來，壓低聲音：“五哥，我打聽了，今天有人要參你。”
胤祺腳步沒停：“誰？”
胤祐說：“陳廷敬的人遞了摺子，李光地那邊也遞了，佟國維雖然沒遞摺子，但他昨天跟幾個滿臣在一塊兒說話，意思不太好看。”
胤祺“嗯”了一聲繼續往裡走。
胤祐跟在旁邊：“五哥，你心裡有數就行。”
乾清宮裡己經站滿了人。
康熙坐在上首，面前的案上攤著幾本摺子。
他掃了一眼殿裡的人，目光在胤祺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梁九功在旁邊喊了一聲“有事啟奏”，殿裡安靜了一息，然後陳廷敬站了出來。
陳廷敬是文淵閣大學士、吏部尚書，康熙朝漢臣裡數一數二的人物。
他今年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腰板卻挺得筆首。
他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臣有本奏，五貝勒胤祺開設婦安堂，當街張貼告示，以婦人月事、產育之事為營生，臣以為，此等行徑有傷風化，有失體統。堂堂皇子，與市井穩婆爭利，更將婦人之事公然宣之於眾，實非皇家所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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