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那一番話，比婦安堂開業那天炸得還響。
那天散朝之後，乾清宮外站了三三兩兩的人，誰也沒急著走。
有人低著頭往外走，有人站在原地跟旁邊的人交換眼神，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陳廷敬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時快，李光地跟在他後面半步遠的地方，兩個人一路沉默著出了宮門。
佟國維走在另一條路上，臉色沉沉的，旁邊幾個滿臣跟在他身側，誰也沒先開口。
太子胤礽站在乾清宮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些大臣們三三兩兩散去，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手攥在袖子裡，指節微微泛白。
索額圖從後面走上來，站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殿下，該回了。”
太子沒有動，他看著胤祺遠去的方向，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老五今天說的那些話……你聽見了？”
索額圖點了點頭：“聽見了。”
太子轉過身往東宮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他以前不這樣。”
索額圖跟在他身側：“五爺做買賣之後，人比從前活泛了些，不過殿下不必多慮，他今天說的那些，說到底還是買賣上的事，跟朝政無關。”
太子沒有接話，走了幾步才開口：“叔祖父，你說老五這個人，他到底想要什麼？”
索額圖沉默了一瞬：“五爺要的東西，跟殿下不一樣。”
太子側頭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索額圖說：“他不爭位，他要是想爭，不會等到今天，他做的事——做生意、帶孩子、陪媳婦，每一件都是往後退的，今天他在朝堂上說那些話，是為他媳婦撐腰，不是為他自個兒，殿下放心，五阿哥沒有一爭之力。”他頓了一下，“太后養大的，臉上又有疤，朝裡那些老臣們，哪一個會扶他？他手裡沒有一兵一卒，也沒有結黨的心思，殿下要做的，不是防著他，是把他拉到身邊來，他手裡有銀子，有人脈，以後對殿下有用。”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但他心裡那根繃了多年的弦，還是沒有完全鬆開。
他見過太多人了——那些嘴上說著不爭不搶的，最後爭得最兇。
他信不過任何人。
西阿哥胤禛沒有跟任何人一起走。
他一個人出了宮門，上了自己的轎子。
轎簾落下之後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把今天朝堂上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他比胤祺年齡相仿，小時候兩個人交集不多。
胤祺十歲之前沒有到上書房來，一首養在太后跟前。
後來來了，也不怎麼跟兄弟們親近。
胤禛還記得那時候的胤祺——話不多，不愛湊熱鬧，別人在書房裡背書的時候他在旁邊發呆，別人在演武場較勁的時候他靠著柱子看天。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五弟就是個不求上進的懶人。
後來胤祺跟著皇阿瑪出征噶爾丹，回來的時候臉上多了道疤，整個人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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