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麼說呢,那雙杏眼還是那麼亮,亮得有些過分,可裡面多了點他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獵人打量獵物的耐心。
九月十八號那天,寧城下了場暴雨。
這場雨來得突然,從下午三點開始往下倒,到了傍晚六點還沒有停的意思。
天像是被人捅了個窟窿,雨水嘩啦啦地往下灌,醫院走廊裡都漫進來一層水。
錢悠悠站在護士站的窗戶前面,看著外頭那鋪天蓋地的雨幕,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那場夢裡給過她一個關鍵的資訊,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九月十八號晚上,寧城暴雨,顧衍之獨自外出,舊傷復發暈倒在南街衚衕口,被路過的林雪柔發現,揹回醫院守了一整夜。
就是那一夜之後,顧衍之和林雪柔熟了起來。
在那個故事裡,顧衍之醒來後看見守在床邊的林雪柔,第一句話是:“林護士,辛苦你了。”語氣雖然還是淡的,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錢悠悠把這一段劇情翻來覆去回憶了好幾遍,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南街衚衕的位置她知道,離軍區醫院後門大約一里地,偏僻得很,平時就沒什麼人經過,更別說這種暴雨天了。
她低頭看了看錶,傍晚六點十五分。
還有時間。
錢悠悠不緊不慢地走到後門,左右掃了一眼,果然看見門后角落裡放著一把油紙傘。
那是林雪柔的傘,她認得,淡青色的傘面上畫著幾枝素淨的蘭花。
錢悠悠彎腰把傘拿起來,指尖摩挲了一下那光滑的傘面,輕笑了一聲。
“雪柔姐,”她朝走廊那頭喊了一聲,語氣自然得像是隨口一問,“這把傘是你的吧?借我用用,我的傘被人拿錯了。”
林雪柔正忙著給病人分晚飯,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好,你拿去吧。”
錢悠悠撐著那把淡青色的油紙傘走進了雨幕裡。
暴雨打得傘面噼啪作響,雨珠子順著傘沿往下淌,她的小皮鞋踩在積水的石板路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按照夢裡的記憶,她穿過醫院後門那條小巷,沿著青磚牆根一路往南走。
雨太大了,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兩旁的屋簷下雨水連成一道水簾,把整個世界都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雨霧裡。
南街衚衕口到了。
錢悠悠收了傘,躲到衚衕口旁邊一棵大槐樹後面,雨水透過枝葉的縫隙滴下來,打溼了她的肩膀,她也不在意。
她在等。
等了大約十來分鐘,一道高大的身影果然出現在雨幕裡。
顧衍之撐著傘,步伐比平時慢了不少。他穿著軍綠色的雨衣,可雨實在太大了,整個人還是被澆得溼透。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緊抿著,額角有汗珠混著雨水往下淌,左手不自覺地按在腰側舊傷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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