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把油紙傘往大槐樹後面一藏,深吸一口氣,從樹後衝了出去。
“顧團長!”
她跑到顧衍之身邊,雨水立刻把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她的白大褂溼漉漉地貼在身上,頭髮上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她顧不上了,彎腰去扶他的胳膊:“你怎麼了?傷又疼了是不是?”
顧衍之在劇痛中抬起眼,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只看見一張被雨水打溼的臉,那雙杏眼裡盛滿了焦急和擔憂,好像他的疼痛比她自己的還重要。
“……你怎麼在這兒?”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的痛意。
“我下班路過!”
錢悠悠想都沒想就編了個理由,一邊說一邊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你別說話了,我扶你回去。能站起來嗎?”
顧衍之咬著牙,藉著她的力勉強站了起來。
可他的舊傷發作得厲害,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勁,大半的重量壓在了錢悠悠身上。
錢悠悠這小身板哪撐得住一個大男人?
腿肚子直打顫,可她死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拖著顧衍之往回走。
雨下得像是天塌了一樣,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積水裡,好幾次差點摔倒,硬是挺住了。
“顧衍之,”她一邊走一邊跟他說話,聲音被雨聲蓋得斷斷續續的,語氣卻兇巴巴的,“你別睡過去啊!你要是敢暈在這裡,我可扛不動你!”
顧衍之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可耳邊那個又兇又軟的聲音一直沒停過。
“你說你一個大團長,下雨天跑出來幹什麼?有什麼天大的事不能等雨停了再說?”
“還有你那個腰上的傷,明明知道是舊傷還不注意,非得讓人操心是不是?”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遠,顧衍之聽不清了。
他只記得最後的一點意識裡,有個聲音絮絮叨叨地一直在說,好像比那場暴雨還要吵鬧,卻又莫名地讓人安心。
等顧衍之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照進來,天放了晴,昨夜的暴雨像是做了一場夢。
他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是一頭烏黑的長髮。
錢悠悠趴在病床邊,上半身伏在他的床沿上,臉埋在胳膊裡,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溼透後又被體溫捂了個半乾的白大褂,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頭髮亂糟糟的,狼狽到了極點。
她的手還保持著握著他手腕的姿勢,像是守了一整夜,一直沒鬆開過。
顧衍之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被人擦洗過,身上乾乾爽爽的,腰上的舊傷也被重新包紮過,手法細緻妥帖。
他垂下眼,看著那顆趴在床邊的腦袋,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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