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膽子是真的大。
他伸手接過湯碗,沒有用她喂,低頭喝了一口。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錢悠悠怔了一瞬,然後彎起嘴角笑了。
二十七天了,他終於主動問了她的名字。
“錢悠悠。”她報上自己的名字,一字一頓,清清楚楚,“金錢的錢,悠然自得的悠。記住了?”
顧衍之沒答話,低頭繼續喝湯。
可錢悠悠注意到了——
他喝湯的時候,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錢悠悠端著空碗從病房出來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彩上。
走廊裡沒人,她靠在牆上,把臉埋進那個空碗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雞湯的餘香鑽進鼻腔,她咧開嘴,無聲地笑了好一會兒。
他問她的名字了。
顧衍之,那個連正眼都不肯給她的顧衍之,主動開口問了她的名字。
錢悠悠把碗抱在懷裡,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牆壁,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心裡頭那隻小狐狸已經掐著腰仰天大笑了三聲。
不過還不夠。
她很清楚,顧衍之問她的名字,不代表他對她有什麼想法。
那個男人只是在確認——確認這個膽大包天把他從雨裡扛回來、又敢坐在他床邊跟他算總賬的女人,到底叫什麼。
這充其量只能算是在他那個戒備森嚴的心裡撬開了一條縫。
接下來的事情,才是真功夫。
顧衍之出院那天,是十月十二號。
天氣好得不像話,秋高氣爽,陽光金燦燦地鋪滿了整個軍區醫院的大院。
兩輛軍用吉普車停在門口,來了四五個穿軍裝的部下,整齊劃一地站在車旁等著。
顧衍之換下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穿上了筆挺的軍裝。
深綠色的軍服襯得他肩寬腰窄,腰間的皮帶一勒,整個人像一把收進鞘裡的刀,冷厲又矜貴。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住院部的大門,身後跟著替他拎行李的警衛員,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一眼。
錢悠悠站在二樓的窗戶邊上,撩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她看見顧衍之上了車,看見吉普車捲起一陣黃土開出了醫院大門,看見那個筆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從頭到尾,他沒有找她道別,沒有留一句話,甚至沒有往她站的方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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