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二十七天,顧衍之的傷勢恢復得差不多了,軍區那邊已經在催他歸隊。
這天下午,外面陽光正好,錢悠悠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雞湯。
湯是她託鄰居張姐熬的,拿小爐子燉了整整一上午,湯色金黃清亮,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她把雞湯放在床頭櫃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擱在膝蓋上。
顧衍之看了一眼那雞湯,又看了一眼她,沒動。
錢悠悠也不催他,自顧自地翻開小本子,清了清嗓子,唸了起來:“顧衍之同志,我們來回顧一下你住院這二十七天的基本事實。”
她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像在唸一份正式彙報。
“第一,九月十八號暴雨夜,你在南街衚衕口舊傷復發暈倒,是我把你從雨裡揹回來的。你體重目測一百四十斤往上,我體重九十六斤,從衚衕口到醫院後門,一里多地,我走了將近四十分鐘。”
“第二,你倒下之後人事不省,是我給你換的藥、包紮的傷口,守了你一整夜沒有閤眼。期間你發了低燒,我給你換了三次冷毛巾,天亮才退。”
“第三,你住院期間,換藥、護理、飲食監督,全是經我的手。四號病房的張護士負責你三天,被你冷著臉嚇得不敢來了,是我頂上去的。”
她唸完了,合上小本子,抬起那雙圓溜溜的杏眼看著他。
“顧團長,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又是深更半夜獨處,又是背又是抱的,還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你將近一個月。”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來,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你說我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顧衍之看著她,眉骨壓下來,眼底的神色複雜難辨。
他不是傻子,這女人繞了一大圈,想說什麼他一清二楚。
可他顧衍之活了二十八年,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方式逼他做決定,偏偏她還句句在理,讓他挑不出毛病。
沉默了片刻,他開了口,聲音又低又沉:“你想說什麼?”
錢悠悠往前傾了傾身子,笑得眉眼彎彎,可那雙眼裡的光卻認真得嚇人。
“顧團長,你是個有原則的人,應該不會白白佔我一個姑娘家的便宜吧?”
她把話挑明瞭。
乾脆、利落,像一把裹著糖衣的刀子,甜絲絲地遞到了他面前。
顧衍之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地壓下來,像是在衡量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樹葉沙沙的響聲。
錢悠悠在這種逼人的注視下,心跳快得厲害,可她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甚至還抽空端起那碗雞湯,用小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別光看我呀,湯要涼了。這湯燉了一上午呢,你嚐嚐。”
她歪著頭看他,語氣自然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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