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顛簸了將近四個小時,到駐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駐地比錢悠悠想象中還要荒涼。四周都是光禿禿的灰石頭山,風颳過來像刀子似的割臉,幾排平房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山坳裡,遠處隱約能看見訓練場上被凍得硬邦邦的黃土和幾個簡陋的障礙設施。
醫療隊被安排在駐地的衛生所裡,說是衛生所,其實就是兩間打通了的平房,牆面刷著半截綠漆,窗戶上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塑膠布,條件比軍區醫院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同行的幾個護士一下車就開始小聲嘀咕,林雪柔倒是一句怨言沒有,挽起袖子就開始搬器材打掃衛生。
錢悠悠站在衛生所門口,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了打氣。
沒事,條件差沒關係,反正她又不是來享受的。
她是來抓人的。
搬完器材、安置好住處,已經是傍晚了。
錢悠悠正蹲在衛生所門口的水龍頭旁邊洗手,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暮色裡,一隊穿著作訓服計程車兵從訓練場的方向跑過來,步伐整齊劃一,踩在凍硬的黃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隊伍最前面帶隊的那個人,身形高大挺拔,作訓服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線和緊窄的腰身,跑了一下午的訓練,步伐依然沉穩有力。
是顧衍之。
錢悠悠蹲在水龍頭邊上,兩隻手凍得通紅,指尖滴著水,就這麼仰著頭看著他帶著隊伍從面前跑過去。
他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半秒鐘。
然後,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腳步沒停,表情沒變,帶著隊伍拐了個彎就消失在了營房的拐角後面。
就這半秒的注視,錢悠悠已經很滿意了。
他認出她了。
一個男人在時隔三個月之後,能在半秒鐘之內認出一個只有工作交集的女人,說明她在他腦子裡不是“查無此人”的狀態。
這就夠了。
錢悠悠低下頭,繼續洗手,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醫療隊的工作很快就鋪開了。
體檢、打疫苗、健康宣講、冬季常見病防治培訓,事情又多又雜,七八個醫護人員連軸轉了三天,才算把第一輪體檢做完。
這三天裡,錢悠悠一次都沒有主動去找過顧衍之。
她規規矩矩地幹自己的活兒,該抽血抽血,該量血壓量血壓,對每一位來體檢的戰士都笑臉相迎,態度好得讓林雪柔都忍不住誇她:“悠悠,你最近變化真大,以前在醫院可沒見你這麼勤快。”
錢悠悠笑瞇瞇地回了一句:“到什麼山頭唱什麼歌嘛。”
她才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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