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看見她在認真工作,看見她跟戰士們打交道時大大方方的樣子,看見她不嬌氣、不扭捏、不搞特殊。
事實證明,這個策略奏效了。
第四天下午,醫療隊在訓練場邊上支了個臨時診療點,給訓練中受了輕傷的戰士做現場處理。
錢悠悠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小戰士包紮腳踝,她的手指凍得通紅,動作卻又快又穩,繃帶纏得結結實實。
“好了,這兩天別跑跳,晚上用熱水泡泡腳。”她拍了拍小戰士的小腿,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膝蓋。
小戰士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了聲“謝謝錢護士”,站起來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腳絆一跤。
旁邊幾個排隊等著處理傷口的戰士哄地笑了起來。
錢悠悠也笑了,伸手扶了他一把,語氣爽朗又自然:“小心點,剛給你包好,再摔一跤我可不管你第二次啊。”
笑聲還沒落,她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注視,而是像有一片陰影無聲地罩下來,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沉了幾分。
錢悠悠轉過身,發現顧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不遠處。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外面套了件軍大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樣子是剛從團部出來路過訓練場。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了那個被她包紮好的小戰士腳踝上,又移回了她的臉。
“錢護士。”
他開口了,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平淡,“晚上團部有個小會,總結這次體檢的情況,你們醫療隊派個人參加。”
錢悠悠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半點不顯,點了點頭:“好的,顧團長,我去通知我們隊長。”
顧衍之“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了。
“你也來。”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三個字,大步流星地走了。
錢悠悠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一卷沒用完的繃帶,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翻湧的雀躍狠狠壓下去,轉過身繼續招呼下一個候診的戰士,臉上的笑容跟剛才一樣自然,手上的動作一點沒亂。
可她心裡那隻小狐狸已經在翻跟頭了。
他說的不是“你們醫療隊派個人”,他說的是“你也來”。
“也”。
這個字夠她嚼一整天。
傍晚六點半,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駐地各處的路燈亮起來,在雪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錢悠悠換了身乾淨的軍大衣,踩著積雪往團部走。她沒有刻意打扮,這個年代也不允許她打扮。
但她出門前還是用冰涼的水洗了把臉,把兩根麻花辮重新編了一遍,對著衛生所那面模模糊糊的小鏡子確認了一下——整張臉乾乾淨淨,眉眼清亮,是她最拿得出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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