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柔在旁邊小聲說:“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兩個人有個照應。”
“不用不用,”錢悠悠擺擺手,語氣輕快,“你不是下午還有兩個戰士要複診嗎?我一個人夠了,又不是去什麼龍潭虎穴。”
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可不是什麼龍潭虎穴,而是三連駐地旁邊那個山坡。
那個山坡在她的夢裡有專門的戲份——顧衍之經常在那裡獨自待著,有時候是看訓練場,有時候是看夕陽,有時候什麼都不看,就是一個人站著。
那是他在駐地唯一一個會卸下團長身份的地方。
而三連的駐地,就在那個山坡下面。
錢悠悠走在去三連的山路上,北風灌進領口裡,凍得她縮了縮脖子。
山路被凍得硬邦邦的,路面上結了一層薄冰,走起來一步一滑,她走得小心翼翼,小皮鞋的鞋底在冰面上直打滑。
到了三連,她給那幾個感冒的戰士量了體溫、打了針、留了藥,又囑咐了幾句多喝熱水注意保暖之類的話。
前後忙了不到一個小時,事情就辦完了。
從三連的營房出來,天色更陰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空氣裡已經有了雪花的味道。
錢悠悠沒有原路返回。
她站在三連營房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後面的那個山坡,瞇起眼睛——山坡上果然站著一個人。
身姿挺拔,軍大衣的下襬在風裡微微翻動,像一棵長在山頂上的松樹。
錢悠悠彎起嘴角,緊了緊圍巾,抬腳往山坡上走去。
山坡不高,但是陡,加上路面結了冰,爬上去費了她不少力氣。
她一邊爬一邊在心裡罵自己——幹什麼不好非得走這種破路,回頭鞋底磨壞了還得找地方修。
可罵歸罵,腳下的步子一點沒慢。
等她氣喘吁吁地爬到坡頂的時候,顧衍之已經轉過身來了。
他聽見了身後的動靜,眉骨壓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意外,轉瞬即逝。
“你怎麼在這兒?”
“去三連看幾個感冒的戰士,路過。”
錢悠悠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
從三連回衛生所的路根本不經過這個山坡,可她說“路過”的時候理直氣壯,好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顧衍之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也沒有追問,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遠處的山巒。
錢悠悠也不急著說話,走到他旁邊兩步遠的位置站定,順著他的視線往遠處看。
站在這個山坡上,能看見整個駐地的全貌。灰色的營房、光禿禿的訓練場、遠處層層疊疊的山脊,在天邊連成一片蒼茫的輪廓。
風很大,吹得她的圍巾尾巴飄起來,雪花已經開始零零星星地往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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