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在心裡盤算過的策略——顧衍之不是不喜歡說話，而是不喜歡說廢話。
他整天在部隊裡發號施令、安排工作、處理檔案，那張嘴從早到晚就沒停過，難得有片刻清靜的時候，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在耳邊嘰嘰喳喳的人。
她要讓他習慣她的存在，不是作為一個說話的物件，而是作為一個可以安安靜靜待在他身邊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顧衍之開口了。
“那副手套，”他的聲音被風聲削薄了幾分，卻依然低沉有力，“合適嗎？”
錢悠悠心裡的小狐狸豎起了耳朵，面上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兔毛在風裡微微顫動。
“正好，不大不小。顧團長挺會挑的。”
顧衍之的目光在她戴著手套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風速：“不是挑的，是剛好有。”
錢悠悠差點笑出聲來。
剛好有？
這副兔毛手套一看就是嶄新的，裡面襯的絨又厚又密，針腳細密工整，像是從寧城百貨大樓的櫃檯裡精心挑出來的，怎麼可能是“剛好有”？
這個男人的嘴，比山上的石頭還硬。
但她沒有戳穿他，只是把戴著手套的手重新揣回口袋裡，輕聲說了句：“那也挺好的，反正剛好夠用。”
雪花越來越大了。
起先是零零星星的幾片，被風捲著打在臉上，涼絲絲的。沒過一會兒，雪片就變得又密又急，從鉛灰色的天幕上傾瀉下來，像是有人在天上抖開了一床鵝絨被子，把整個山頭都罩進了一片茫茫的白裡。
顧衍之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下山吧，雪大了。”
“好。”錢悠悠點點頭，轉身往山下走。
可她剛走了兩步，小皮鞋的鞋底在結了冰的石頭上滑了一下，整個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旁邊的什麼東西穩住身體，手指剛好攥住了顧衍之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臂。
他的手臂硬得像一根鐵棍，肌肉在軍大衣下面繃得緊緊的。
錢悠悠扶著他的手臂穩住身體，抬起頭，正好對上了他垂下來的目光。
漫天飛雪裡，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落的雪花。
風聲呼嘯，雪花撲簌簌地打在兩個人的大衣上，遠處的山和近處的營地都被大雪模糊了輪廓，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這個小小的山頭和站在山頭上的兩個人。
錢悠悠沒有鬆手。
她就那麼仰著頭看著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圍巾上，落在她那雙亮得驚人的杏眼裡。
她的眼睛裡沒有以前那種赤裸裸的愛慕，也沒有算計和狡黠，就是乾乾淨淨地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座她打定主意要翻過去的山。
“顧衍之，”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被風一吹就散了，可因為距離太近，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在這？”
顧衍之沒有動，也沒有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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