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跟平時不一樣。平時的笑是甜的、俏的、帶著幾分狐狸似的狡黠。
可此刻的笑是安靜的，安靜裡帶著一點讓人心頭一顫的認真。
“我是說，”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我為什麼會在這個駐地，會在這個山頭，會站在你面前。”
“三個月前你在醫院的時候，院裡評先進，我連候選名單都沒進。三個月後，我主動申請下鄉，零下十幾度的天，每天給戰士體檢包紮，手指頭凍裂了也不吭聲。”
“顧團長，你覺得我是那種熱愛工作的人嗎？”
她不是。
她從來都不是。
顧衍之看著她，眉骨壓得更低了。
他不是傻子。
從那天在病房裡她拿出小本子跟他算總賬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女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聽她親口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你想說什麼？”他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一點警惕，又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錢悠悠鬆開了扶著他手臂的手，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她的睫毛上沾著雪花，眼睛卻亮得像是要燒起來。
“我想說——顧衍之，我認真的。”
“不是以前那種看你好看就想追著跑的胡鬧，是認真的。我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你面前，努力了三個月。我學業務、爭優秀、搶下鄉名額、零下十幾度在訓練場上一站就是一天——都是因為你在這裡。”
風聲灌進兩個人的耳朵裡，她的聲音在風裡微微發顫，不是冷的，是真切的。
“我錢悠悠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一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想要你，我想跟你過日子。”
“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反正我把話放在這兒了。我不玩那些欲擒故縱的把戲，也不怕你笑話。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顧衍之，被我錢悠悠看上了。”
雪下得更大了，整個世界白茫茫一片。
顧衍之站在雪地裡，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他看著面前這個被凍得鼻尖通紅的姑娘，看著她那雙毫不躲閃的眼睛，看著她身上那件臃腫的軍大衣和袖口露出來的深灰色兔毛手套。
他想起了很多畫面。
想起她在病房裡拿出小本子一條一條跟他算賬的樣子，膽子大得沒邊。
想起她趴在病床邊守了一整夜，頭髮亂糟糟的，渾身狼狽，手卻一直握著他的手腕沒鬆開。
想起她在訓練場上蹲在地上給戰士包紮，手指凍得通紅，動作卻一絲不苟。
想起她在食堂裡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被他盯著看也不害臊，反倒笑瞇瞇地回看他。
這些畫面他以為自己沒有在意。
可此刻全都湧上來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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