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聽到這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可她臉上的表情紋絲不亂，語氣反而更篤定了：“你是什麼人，我三個月前就知道了。你回不了家，也沒關係，反正你在部隊，我可以申請調到駐地衛生所來。你上哪兒，我就想法子跟到哪兒。”
“你攔不住我，顧衍之。”
最後那句話她咬得極重，帶著一股跟他死磕到底的勁兒。
顧衍之看著她，眼底的冰面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行”。
他只是抬起手，把她大衣領口上落的雪拍掉，動作生疏僵硬，跟那天在醫院給她蓋被子一模一樣。
“先下山。”他說，轉身往山下走去。
錢悠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雪地裡一步一步踩出深深的腳印，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沒有追上去問他要一個答案。
因為她已經看到了答案。
在那個男人抬手替她拍雪的瞬間，在那個生疏僵硬、帶著幾分笨拙的動作裡，她看到了他藏在冰面下的東西。
那不是拒絕。
那是一個不善表達的男人，能做到的最大的溫柔。
錢悠悠深吸一口冷冽的雪氣，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嘴角壓不住的笑意，踩著顧衍之在雪地裡留下的腳印，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山下的駐地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炊煙在雪幕裡嫋嫋升起，整個世界安安靜靜的，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聲和她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腳步聲。
錢悠悠望著前面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在心裡默默地、一字一頓地說——
顧衍之，你是跑不掉的。
那天山坡上的雪，下到了天黑才停。
錢悠悠回到衛生所的時候，林雪柔正在爐子邊上烤火，見她推門進來，趕緊站起來幫她拍身上的雪：“你怎麼去了這麼久？三連那邊情況嚴重嗎？”
“還好，就是幾個感冒的，打了針留了藥。”錢悠悠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枕頭底下，動作輕柔得讓林雪柔多看了兩眼。
“你這手套可寶貝得緊。”林雪柔笑著說了一句，也沒往深裡想，轉身去給她倒熱水。
錢悠悠接過搪瓷缸子暖著手，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表情。她低頭看著缸子裡晃盪的熱水，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她在想山坡上的事。
想她說出那些話之後，顧衍之沉默的那幾分鐘。想他抬手替她拍掉衣領上的雪時，指尖擦過她頸側的微涼觸感。想他在轉身之前，眼底那道冰面上裂開的縫隙。
她沒有聽到他說一個“好”字。可她也不需要聽。
那個男人要是能痛痛快快地表白心意，他就不是顧衍之了。
他只會用行動說話——用一副兔毛手套，用一件披上來的軍大衣，用一個生疏到笨拙的拍雪的動作。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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