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錢悠悠剛推開衛生所的門,就看見門口的臺階上放著一副嶄新的兔毛手套。
深灰色的,裡面襯著厚厚一層絨,摸上去又軟又暖和。
手套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字跡剛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像是刀刻出來的——
注意保暖。
沒有署名。
錢悠悠蹲在臺階上,把那副手套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把那張紙條貼在心口的位置,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裡笑得像朵向日葵。
進度條又往前推了一截。
而且推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那副兔毛手套在錢悠悠的枕頭底下壓了整整兩天。
她捨不得戴。倒不是捨不得那份暖意,而是捨不得破壞那個男人難得流露出來的一點溫度。
每天晚上躺在衛生所那張硬邦邦的行軍床上,她就把手套摸出來,藉著窗外的雪光翻來覆去地看,指尖摩挲著柔軟的兔毛,心裡頭那隻小狐狸就在雪地裡打滾。
第三天早上,她想通了。
捨不得戴才是蠢的。
顧衍之送她手套是讓她保暖的,不是讓她供著的。
她要是不戴,豈不是辜負了他那份難得的用心?
於是她把手套戴上了。
深灰色的兔毛手套襯得她那雙本來就白的手更白了,襯在軍綠色大衣的袖口外面,走起路來手指縮在暖融融的絨裡,舒服得她直嘆氣。
林雪柔看見了還誇了一句“這手套真好看,在哪兒買的”,錢悠悠笑瞇瞇地回了句“別人送的”,別的再不肯多說。
醫療隊的工作進入了第二週,體檢做完了,接下來是健康宣講和複診。日子過得比第一週稍微鬆快了些,錢悠悠的精神頭卻一點沒鬆懈。
她知道顧衍之在看她。
那種看不是明目張膽的注視,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讓人很難捕捉的目光,像冬天的風吹過林子,你聽見樹葉沙沙響,轉頭去看的時候,風已經過去了。
比如她在食堂打飯的時候,他會恰好出現在門口,目光掃過她端著飯盒的手,在她戴著手套的手腕上停留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比如她在訓練場邊給戰士處理傷口的時候,他會站在遠處跟連長說話,說著說著,視線就會不經意地往她這邊偏一下。
比如醫療隊在衛生所開例會的時候,他會以“瞭解工作進度”為由進來坐一會兒,從頭到尾不跟她說一句話,可每次她發言的時候,他翻檔案的手指就會停下來。
錢悠悠全都注意到了。
她在心裡一筆一筆記著,像記一本賬,每一筆都是利息。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沉的,北風颳得比前幾天更緊,看樣子又要落一場大雪。醫療隊接到通知,說三連那邊有幾個戰士得了重感冒,需要派人過去看看。
三連的駐地在營地最邊緣的位置,要走將近二十分鐘的山路,這種天氣誰也不願意跑一趟。王醫生正要安排人,錢悠悠已經主動舉了手:“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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