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婆媳之間的嫌隙,沈素君藏了多年沒讓外人看出來。而錢悠悠今日便要拿這層嫌隙做一篇文章。
太夫人見了她,態度淡淡的。
老人家年過花甲,鬢髮如銀,面容消瘦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和燕驍如出一轍——沉黑的、銳利的、不怒自威的。
她坐在佛堂的蒲團上,手裡捻著一串檀木佛珠,上下打量了錢悠悠幾眼。
“你就是錢家那個丫頭?”
她的聲音沙啞而平穩,“驍兒新納的側室?”
“是。”
錢悠悠在太夫人面前沒有裝乖巧,也沒有刻意張揚,只是不卑不亢地行了禮,然後將一個錦盒雙手奉上。
盒子裡不是金銀珠寶,不是綾羅綢緞,而是幾包她親手配製的安神藥和一張藥方。
她聽說太夫人常年失眠,試了許多方子都不見效,便翻遍了孫老大夫的醫案,結合自己所學配了這副藥。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她說,“藥方是妾身根據太夫人的體質調的,若太夫人信得過,可以先試一劑。若覺得不妥,隨時停了便是。”
太夫人看了一眼藥方,又看了一眼她,眼中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意外。
她在深宅大院裡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各色人等來她面前獻殷勤——送的多半是綾羅綢緞、山珍海味,要麼就是巧舌如簧的阿諛奉承。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送自己親手配的藥。眼前的女子站在那裡,脊背挺直如竹,不卑不亢,既沒有側室見婆婆的卑微怯懦,也沒有錢家嫡女的驕縱張揚。
太夫人捻佛珠的手微微停了停:“你倒是有心。”
錢悠悠沒有急於告狀。她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每隔兩三日便去梧桐院坐坐,陪太夫人說話。
聊的多半是家常——太夫人年輕時在江北老家的事,燕驍小時候的趣事,錢悠悠自己學醫的經歷。
偶爾也聊軍務,太夫人雖然是女眷,但對江東的局勢瞭如指掌,說起來頭頭是道。
錢悠悠恰到好處地流露出自己對軍務的見解,不炫耀,不張揚,只是在太夫人提到某個話題時自然地接上一兩句。
太夫人看她的眼神,從審視變成了欣賞,又從欣賞變成了親近。
終於有一天,太夫人主動開口了。
“你嫁進來這些日子,沈氏待你如何?”
錢悠悠沉默了一瞬。這一瞬的沉默恰到好處——既不是迫不及待地告狀,也不是心虛地迴避。
然後她抬起眼,平靜地迎上太夫人的目光:“沈姐姐待我面子上很好。只是妾身愚鈍,總覺得這府裡有些事不太對勁。”
“哦?”
太夫人捻佛珠的動作停了,“說說看。”
錢悠悠沒有全盤托出,而是有所選擇地說了幾件事——蓮花寺的事,井水的事,以及沈素君往城外送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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