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太夫人面前,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恭敬而坦然:“妾身不敢求太夫人做主,只求太夫人在關鍵時刻為君侯和錢家說一句公道話。”
太夫人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錢悠悠,沉默良久,然後緩緩點了頭。
十月中,燕驍班師回朝。
他回來的排場比出徵時更為煊赫,江東百姓夾道相迎,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伐陳大勝的喜悅之中。
侯府中門大開,沈素君率闔府上下在門前迎接。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禮服,妝容精緻,笑容溫婉,端的是正妻風範十足。
燕驍騎馬到府門前,翻身下馬。目光掃過迎接的人群,在沈素君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越過她身後的人群,似乎在找什麼人。
沈素君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她沒有找到的機會——因為錢悠悠沒有來門口迎接。
她站在側院的廊下,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手中的一疊東西。那是她準備了兩個月的全部材料:翠兒的口供、趙嬤嬤截獲的書信、蓮花寺灰袍人的身份查證、沈素君與廖其昌往來的全部證據鏈條。
每一份都按時間順序排好,每一頁都標註了關聯人物和取證來源,比軍中文書還要嚴謹三分。
她沒有去門口迎接燕驍,是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素君大概以為今天是她的主場——夫君凱旋、闔家團聚、滿城歡慶。可她不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她。
這是一場收官之戰,而她錢悠悠已經布好了所有的棋子,只等最後的號令。
燕驍回府後先去書房處理了積壓的軍務,到了傍晚時分,親兵來側院傳話,說君侯請夫人去書房。
錢悠悠將那一疊材料放進隨身的錦袋裡,整了整衣襟,跟在親兵身後往書房走去。
路過花園時,她遠遠地看見了沈素君。
沈素君正端著食盒往書房的方向走,一身鵝黃色的軟緞長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婉。
她走得很快,步履卻依舊從容,端著食盒的那隻手穩穩當當,連碗蓋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走到一半,她看見了對面的錢悠悠。
兩個女人在花園的石徑上同時停住了腳步。中間隔著一叢開得正盛的秋菊,金黃的花瓣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更樓上銅鈴被風吹動的聲響。
“妹妹也是去給君侯送吃的?”
沈素君先開了口,笑容一如既往地溫柔,“正好,我帶了些接風的點心。”
錢悠悠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笑了笑:“姐姐有心了。那我便不去打擾姐姐,回頭再去給君侯請安。”
她側身讓路,姿態謙和。沈素君點頭致意,端著食盒繼續往書房走去。兩個人擦肩而過時,衣裙的窸窣聲掩蓋了彼此臉上的表情。
錢悠悠沒有真的回去。她站在花園的假山後面,目送著沈素君的背影消失在書房的院門裡。
然後她轉過身,快步走向梧桐院。
錦袋裡的那些材料,不是給燕驍看的——至少現在還不是。
這些日子以來她反覆思量過,若由她親自去揭發沈素君,無論證據多麼確鑿,事情的性質都會變成“側室爭寵誣陷正妻”,反倒給燕驍出了一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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