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錢悠悠的敘述,看完那些證據,老人家站起身,將佛珠擱在供桌上,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去看看驍兒。許久沒跟他好好說話了。”
太夫人到書房的時候,沈素君正在給燕驍斟茶。
她跪坐在燕驍身邊的軟墊上,低頭斟茶的姿勢溫婉動人,食盒裡的點心已經擺了出來,是一碟燕驍從前愛吃的桂花糕。
燕驍坐在案後,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從他沒有拒絕的姿態來看,氣氛還算平和。
門被推開,太夫人拄著柺杖走了進來。沈素君抬頭看見太夫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太夫人已經多年不曾踏足前院的書房了。
但她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站起身來恭敬行禮。
太夫人沒有看她。老人家徑直走到燕驍面前,將一疊東西放在他的案上。那疊東西的最上面,是沈素君寫給蓮花寺鄭姓商人的那封信。
“你媳婦通敵。”
太夫人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日齋飯的味道,“證據都在這裡。你看著辦。”
書房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素君手中的茶壺猛地一晃,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她手背上,她卻沒有反應。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案上那封信,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
燕驍低下頭,翻開那疊材料,一頁一頁地看完。他的動作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失望。
看完最後一頁,他將材料放回案上,抬起眼看向沈素君。
“這信是你寫的?”
沈素君張了張嘴,嘴唇在發抖。她想說“不是”,想說“有人陷害”,想說“這是偽造的”。可她太瞭解燕驍了——他看過的證據,沒有人能在他面前翻案。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試圖找出一個可以解釋這封信的說法。
可太夫人站在旁邊,那些筆跡對比、那個截獲信件的暗士、翠兒的口供畫押,一樣一樣擺在面前,鐵證如山。
她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燕驍沒有等她的回答。他的眼神冷了下來——不是憤怒的冷,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於漠然的冷。憤怒意味著還在乎,而漠然意味著不在乎了。
“來人。”他喚了一聲。
親兵推門而入。
“將沈氏送回正院,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正院一步。”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臘月的冰,“正院裡的丫鬟婆子全部換掉,換可靠的人。”
沈素君渾身一顫,手中的茶壺終於脫手,摔碎在地上,瓷片和茶水濺了一地。
她想說什麼,可燕驍已經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重新拿起案上的軍報,揮了揮手。那揮手的手勢像是在揮開一隻無關緊要的蟲子。
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素君,將她拖出了書房。
沈素君被拖到門口時,忽然爆發出聲音——不是哭喊,不是求饒,而是近乎尖銳的笑聲。那笑聲穿透了書房的牆壁,在暮色中的侯府上空迴盪,說不出的淒厲與瘋狂。
錢悠悠站在花園的假山後面,遠遠地聽見了那陣笑聲。她沒有去看,也沒有笑。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直到那笑聲漸漸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了倒君素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