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井水的結果很快出來了——井壁上有殘留的藥粉，是有人趁夜投入井中的。錢悠悠沒有聲張，只是讓錢忠暗中排查這幾日靠近過側院水井的所有人。
錢忠用了不到兩天便鎖定了目標：管採買的趙嬤嬤手下一個叫翠兒的小丫鬟，前日深夜曾提著一隻水桶在側院附近徘徊，被巡夜的婆子撞見後說是走錯了路。
“拿人。”
錢悠悠放下手中的醫書，“悄悄的，別驚動正院。”
翠兒被拿住的時候正在柴房裡燒東西。那是一小包還沒用完的藥粉，被錢忠當場截獲。
小丫鬟嚇得渾身發抖，沒等錢忠用刑便全招了——藥是趙嬤嬤給她的，事成之後許她二十兩銀子和一個管事的位子。
至於趙嬤嬤背後是誰，她不敢說。但她也不需要說，因為錢悠悠已經知道答案了。
“人先關著。”
錢悠悠對錢忠吩咐道，“她燒剩下的藥粉收好，那是物證。另外，正院那邊的動靜給我盯緊了。沈素君丟了一枚棋子，必定會急著補棋。她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綻。”
果不其然，翠兒失蹤後的第三天，沈素君坐不住了。她遣人往城外送了一封信，送信的人正是趙嬤嬤。錢忠的人在半路上截住了趙嬤嬤，搜出了那封信。
信是寫給蓮花寺那位姓鄭的藥材商人的，內容隱晦，卻瞞不過錢悠悠的眼睛——沈素君在信中暗示“江東空虛，此時若有人願從旁策應，大事可期”。
策應什麼，她沒有明說，但錢悠悠一看便知。沈素君在給廖其昌通風報信，告訴他燕驍主力盡在江北，江東腹地兵力空虛。
這是通敵。
錢悠悠將信反覆讀了三遍，然後慢慢摺好，放進妝奩最底層的暗格裡。這封信現在還不到用的時候。
沈素君是燕驍的正妻，要扳倒她，光憑一封隱晦的書信和一個丫鬟的口供遠遠不夠。她需要一個更致命的時機，一個讓沈素君百口莫辯的鐵證。
而那個時機，快到了。
入秋之後，燕驍攻破陳國都城，陳國國主肉袒出降。訊息傳回江東時，全城沸騰。
錢悠悠站在側院的廊下，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際，心中緩緩浮起一個念頭——燕驍要回來了。
沈素君一定也聽到了同樣的訊息，她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旦燕驍回來，有他在府中坐鎮，再想對錢悠悠動手便難如登天。
所以她的最後一擊，一定會在燕驍回來之前發動。
錢悠悠不再等了。與其等沈素君出招，不如她自己先動手。
當夜她修書兩封，一封送給在軍中的大哥錢懷瑾，讓他務必在燕驍回程途中將廖其昌與沈素君之間的事“不經意”地透露給燕驍身邊的幕僚；
另一封送進了侯府最深處的梧桐院，那裡住著燕驍的母親——太夫人周氏。
太夫人周氏深居簡出多年，平日裡吃齋唸佛，從不過問府中事務。自從燕驍娶了沈素君，她便搬進了府裡最偏僻的梧桐院，連晨昏定省都免了。
闔府上下都以為太夫人是性子清冷不喜熱鬧，但錢悠悠從錢家暗士蒐集的情報中得知了另一層原因——太夫人不是不喜歡沈素君，而是從一開始就反對這門親事，只是燕驍念及舊情執意要娶，太夫人便索性避而不見，以示不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