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之後便是立儲。
這個問題比封后更敏感，朝堂上為此吵了大半個月，奏疏堆滿了御書房的案頭。
燕驍共有三子：長子燕承，是燕驍早年納的妾室所出，生母已逝；次子燕啟，是另一位側室所出，生母尚在；幼子燕昭，皇后嫡出，年方五歲。
前朝舊臣多半支援立長，理由是“立嫡立長，古今通例”，既承認嫡子的地位，也不願越過兩位年長的皇子。
燕驍麾下的新貴將領則多半支援立燕昭，理由是燕昭聰慧，又是皇后嫡出，名正言順。
燕驍沒有表態。
他把三份奏疏——支援立長的、支援立嫡的、建議再議的——各挑了一份，讓人送去了鳳儀殿。
錢悠悠看完三份奏疏，差人回了兩個字：立長。
這個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連太夫人周氏都忍不住從慈寧宮過來問了一句“你是認真的？”
錢悠悠給太夫人斟了一盞茶，平靜地說：“立嫡立長都是規矩。陛下若要立嫡，朝臣不會反對，因為昭兒確實是嫡子。但若要我主動去爭這個太子之位，我不爭。一來，我不想讓人覺得我這個皇后在干政；二來——”
她頓了頓，“立太子不是看誰爭得厲害，是看誰最適合。陛下心裡有數。昭兒才五歲，我不想讓他這麼小就背上太子的包袱。”
太夫人看了她很久，最終嘆了一句“你這個孩子，比誰都通透”。
幾天後，太夫人的話原封不動地傳到了燕驍耳朵裡。燕驍聽完之後沉默良久，然後提筆在立儲的詔書上寫了兩個字：燕昭。
聖旨頒下那天，錢悠悠正在鳳儀殿裡教燕昭認字。宣旨太監捧著聖旨進來，燕昭跪在地上聽完了那道長長的詔書，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母親。
“娘，太子是什麼？”
錢悠悠蹲下身，將兒子衣領上沾的一點墨跡擦掉，溫聲道：“太子就是你父皇選定的繼承人。從今往後，你要比別人更用功，比別人更能吃苦，比別人更寬容大度。因為你將來要擔的，不是一個人的榮辱，而是天下萬民的福祉。你願意嗎？”
燕昭眨了眨眼，想了片刻，然後用力點了點頭：“願意。父皇能擔，我也能擔。”
錢悠悠看著兒子那張稚氣未脫卻已經隱隱有了燕驍影子的臉，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她伸手將燕昭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頭頂，想起很多年前她跪在祖父膝前說“我不甘心”時的模樣。
那時候她心裡只有復仇和野心，只有一個“活下去”的念頭。
她從沒想過自己能走到今天——鳳印在手，兒子被立為太子，那個在夢裡殺死她的女人被封在一方窄院裡再也掀不起風浪。
她得到的早已超出了她當初的野心。
立儲大典之後，燕昭搬進了東宮，每日除了讀書習字之外，還要跟著燕驍上朝聽政。
他才五歲，坐在龍椅旁邊的側位上，腳還夠不到地面，兩條小腿懸在椅邊晃晃悠悠。可聽政的時候從不哭鬧，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丹陛下的文武百官。
退朝之後他會跑回鳳儀殿，把今天聽到的不懂的事一樣一樣問錢悠悠——“娘，戶部尚書說今年賦稅比去年多了兩成，是不是因為不打仗了？”
“娘，兵部侍郎說北邊的匈奴又在騷擾邊關，父皇是不是又要出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