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住這兒?”
“怎麼了?挺好的呀。”
錢悠悠拉著他到爐子邊上坐下,拿搪瓷缸子給他倒了杯熱水塞進他手裡,“離醫院近,上班方便,又不用跟人合住,自在得很。”
顧衍之端著搪瓷缸子沒說話。
他見過錢悠悠在醫院裡的樣子——她穿著的確良白大褂腰身被改過,說話甜絲絲的帶著嬌氣,一看就是家境不錯養出來的姑娘。
可此刻她坐在他面前,手上沒有手套,指關節上還殘留著冬天凍出來的裂口痕跡,爐子上的白菜湯寡淡得幾乎見不到油星,可她臉上的笑容自自然然的,沒有一點委屈和抱怨。
他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搪瓷缸子,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什麼?”錢悠悠看了一眼信封,沒伸手拿。
“我的個人材料。組織關係、工資明細、住房情況,還有一份政審合格的證明。”
他的語氣跟彙報工作一樣公事公辦,可他的手指在信封邊緣摩挲了一下,暴露了他心裡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申請結婚要用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錢悠悠拿起信封,沒有開啟,只是掂了掂它的分量。
薄薄的一個牛皮紙信封,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因為裡面裝的是一個男人把自己的一切攤開來擺在她面前的所有誠意。
“什麼時候準備的?”
“回來之前。”
“你人在駐地,怎麼弄的?”
“託人在寧城辦的,寄到駐地,我再帶回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寄了好幾份,怕丟。”
錢悠悠低下頭,用手指輕輕劃過信封上的牛皮紙紋理。
她能想象這個男人在駐地那間簡陋的團部辦公室裡,就著煤油燈的光,一筆一劃地寫申請、打報告、整理材料,為了保險起見寄了好幾個備份,生怕哪一份在路上丟了。
他從來不說漂亮話,可他把所有該做的事都做在了前面,等他站到她面前的時候,口袋裡已經裝好了一個完整的、可以被組織認可的未來。
“顧衍之。”她抬起頭,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記不記得你在山坡上跟我說過什麼?你說你這個人不是什麼好託付的物件,常年在部隊,不會哄人,一年到頭連花都買不了幾朵。”
她把信封貼在胸口,歪著頭看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可你給了我手套,給我寫了紙條,給我準備了這些材料,冒著風雪提前一個月跑回來,一下車連自己家都沒回就直接來找我。”
“顧團長,你管這叫‘不會哄人’?”
顧衍之的表情明顯地出現了一絲裂縫。他偏開視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熱水,耳尖在爐火的映照下透出一層極淡的紅。
“是正好順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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