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明白了。不是什麼懂事了,是早就有了人,藏得嚴嚴實實,一點風聲都沒漏。
“坐,坐吧。”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錢德勝。他把老花鏡往茶几上一擱,身子往沙發靠背上一靠,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切換成了一種老練的、做生意時才用的審視,“老站著像什麼話。美琴,去倒茶。”
劉美琴這才回過神來,“哎”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路過錢悠悠身邊的時候,用只有母女倆能聽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死丫頭,你等著。”
錢悠悠面不改色,笑瞇瞇地拉著顧衍之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顧衍之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兩隻腳穩穩當當地踩在地上,點心放在茶几上,白酒擱在點心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是來參加軍事彙報會。
錢德勝點上煙抽了一口,隔著煙霧打量顧衍之,問話的方式跟他當副廠長在辦公室裡盤問供應商時如出一轍:“小顧同志,在哪兒服役?”
“寧城軍區,獨立團。”顧衍之的回答簡短利落,不帶任何修飾,但每個字都咬得極穩。
“團長?正團級?”
“是。”
錢德勝彈了彈菸灰:“老家哪兒的?”
“京市的。”
“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
“父母都在京市,父親是退休軍人,母親操持家務。上面有一個姐姐,已經成家。”
劉美琴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把兩杯熱茶放在茶几上,趁彎腰的功夫又狠狠地剜了錢悠悠一眼。
錢悠悠接過茶杯,乖巧地說了聲“謝謝媽”,臉上的笑容甜得能擰出蜜來。
劉美琴嘴角抽了抽,在她旁邊坐下,擺出了一副“我看看你們能說出什麼花來”的表情。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錢德勝把顧衍之的家庭背景、工作履歷、經濟狀況、未來打算問了個底朝天。
顧衍之回答得滴水不漏。
每一個問題,他都用最直接的方式正面回答。
工資多少就是多少,住房多大就是多大,家裡什麼條件就是什麼條件,不誇大也不隱瞞,語氣始終是彙報工作般的平靜沉穩。
錢悠悠在旁邊聽著,手裡端著茶杯,姿態悠閒得像在看一齣她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她看得出來,她爸那些拐彎抹角的問題對顧衍之根本不起作用,你用套路套他,他直接用實話堵你,堵得你無話可說。
問到後來,錢德勝的表情已經從審視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兩盒點心——不是什麼便宜貨,是寧城老字號稻香村的,盒子上的紅紙封得整整齊齊。
他又看了一眼那瓶白酒——瀘州老窖,市面上不好買,要憑票還要託關係。
他幹了大半輩子採購,這兩樣東西什麼分量他一眼就看得出來。
不是錢的問題,是用心不用心的問題。
“你們認識多久了?”錢德勝的語氣放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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