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心裡咯噔一下,心跳猛地加速,可她臉上的表情紋絲不亂。她聽出了這句話的潛臺詞——不是“不行”,是“你真要娶她”。
顧衍之顯然也聽出來了。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聲音沉穩,一字一頓:“不後悔。”
“話別說太滿。”
錢德勝擺了擺手,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模樣,“你還不瞭解這丫頭,等你真正跟她過日子就知道了,她懶得要命,油瓶倒了都不肯扶一下。”
“爸!”錢悠悠抗議地喊了一聲。
“我說錯了嗎?你在家洗過幾次碗?掃過幾次地?”
錢德勝瞪了她一眼,可那瞪眼裡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敵意,反而帶著一種老父親特有的、拿女兒沒辦法的無奈,“小顧同志,我說的都是實話,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不反悔。”顧衍之的回答比上一次更快,更穩,像是連思考的過程都省略了。
錢德勝愣了一下,然後低聲笑了一聲。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朝廚房走去。
走到一半回頭喊了一聲:“美琴,把小房間收拾收拾,今晚讓小顧同志留下來吃飯。”
劉美琴“哎”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起身往小房間走,路過錢悠悠身邊的時候,在她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嘴裡的氣聲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你個祖宗,回頭我再跟你算賬。”
錢悠悠摸著被拍疼的肩膀,轉過臉去看顧衍之。
顧衍之正在目送錢德勝走進廚房的背影,感覺到她的目光之後偏過頭來,兩個人的視線在錢家客廳午後斜照進來的陽光裡撞在一起。
她朝他彎了彎嘴角,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過關了。”
顧衍之沒有笑,可他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不是灼熱的、滾燙的那種光,而是像冬天早晨窗戶上那層薄薄的、安靜的霜花被第一縷陽光照亮時發出的那種光,冷冽而溫柔。
晚飯是劉美琴做的,四個菜一個湯,分量比平時多了整整一倍。
蔥燒海參、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木耳炒雞蛋,外加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蘿蔔排骨湯。
海參是劉美琴過年時候攢下來捨不得吃的,今天從櫃子深處翻了出來,泡發之後燒得軟糯入味。
錢悠悠看著那盤海參上桌的時候,嘴角壓了又壓才沒笑出聲——她媽嘴上罵她“死丫頭”,手上卻在拿壓箱底的菜招待未來女婿,這態度轉變的速度比六月的天還快。
飯桌上的氣氛比下午的審問輕鬆了不少。
錢德勝開了那瓶瀘州老窖,給自己和顧衍之各倒了一杯。
顧衍之端著酒杯,沒有推辭,一飲而盡。
他是喝酒不上臉的人,幾杯下肚面不改色,可話比平時多了一些——不是話多,而是回答長輩問題的時候從一兩個字變成了一兩句話。
劉美琴坐在顧衍之對面,一面給他夾菜一面開始新一輪的盤問,但這一次的語氣已經從審查變成了關切:“小顧啊,你們部隊駐地在什麼地方?離寧城多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