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區,坐卡車四五個小時。”
“那以後成了家,你一年到頭能回來幾次?”
“按規定,正團級幹部每年有一個月的探親假。不過平時工作忙,不一定能休滿。”
他頓了頓,放下筷子,認真地看了劉美琴一眼,“阿姨,我有一個想法。錢悠悠已經申請調到駐地衛生所,審批應該快下來了。”
“婚後她可以隨軍,駐地的條件雖然不如寧城,但家屬院的房子我已經打過報告了,兩間平房,帶個小院子。我會照顧好她。”
劉美琴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連房子都已經安排好了——不是空口白話的承諾,而是實實在在打過報告的、已經在走流程的安排。
她看了一眼女兒,發現女兒也是一臉意外的表情,顯然之前並不知道房子的事。
“你怎麼沒跟我說過?”錢悠悠小聲問他。
“還沒批下來,”顧衍之端起酒杯,語氣平淡,“不想提前說了讓你空等。”
錢悠悠低頭扒了一口飯,用碗沿遮住了自己壓不住的嘴角。
這個男人做事永遠是這樣——做了十分,說出口的只有三分。
等到那三分說出口的時候,剩下的七分早就穩穩當當地落到了實處。
錢德勝端著酒杯,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喝了一口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跟前面所有話題都無關的話:“小顧,你打過仗沒有?”
顧衍之放下筷子,正面迎上錢德勝的目光:“打過。五年前邊境衝突,帶著一個連執行過穿插任務。”
“受過傷?”
“兩處。一處腰傷,一處肩膀上。腰上的嚴重一些,陰天下雨會疼。”
錢德勝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跟顧衍之碰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仰頭喝了個乾淨。
他當了半輩子副廠長,最清楚一個道理——一個人敢把傷疤攤給你看,說明他不打算對你有任何隱瞞。這種坦蕩,比任何花言巧語都有分量。
晚飯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錢德勝喝得有點上頭,臉紅撲撲的,被劉美琴扶著進了臥室。
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來,目光越過老伴的肩膀,落在門口正在穿大衣的顧衍之身上。
“小顧同志,”他打了個酒嗝,聲音含含糊糊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我姑娘交給你了。你好好待她。”
顧衍之整理風紀扣的手停了一下。
他轉過身,朝錢德勝站直了身子,然後微微低了一下頭——不是鞠躬,而是軍人在接受一項重要任務時那種鄭重其事的、無聲的點頭。
沒有多餘的話,一個字都沒有,可那個點頭的分量比任何承諾都重。
錢悠悠站在門口,大衣穿了一半,圍巾還在手裡攥著,看著顧衍之對她父親做的那個無聲的承諾,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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