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東宮正院裡擺上了一桌精緻的晚膳。
蕭錦瑟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太子愛吃的菜，又開了一罈埋了三年的桂花釀，說是今日皇后駕臨讓她心裡惶恐，想和殿下好好說說話。
傅璟淵來的時候，看見滿桌的酒菜和蕭錦瑟溫柔的笑臉，眉宇間的疲憊似乎消散了幾分。
錢悠悠站在一旁伺候，低眉順眼，手腳利落。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和傅璟淵對上，可她感覺得到，他的視線偶爾會落在她身上，不重，像一片羽毛輕輕地掃過，卻讓人無法忽略。
酒過三巡，蕭錦瑟親自斟了一杯茶遞給傅璟淵，溫聲說道：“殿下，這是妾身前幾日從孃家帶回來的安神茶，您喝了那麼多酒，喝杯茶解解乏。”
傅璟淵接過茶盞，低頭聞了聞，微微皺眉：“這是什麼茶？味道有些怪。”
蕭錦瑟的笑容僵了不到一息的工夫，立刻恢復如常：“是加了桂花和酸棗仁的，安神助眠。太醫說妾身近來心神不寧，便推薦了這個方子，妾身喝著覺得好，就想讓殿下也嚐嚐。”
傅璟淵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錢悠悠站在角落裡，看著那盞茶被傅璟淵喝得乾乾淨淨，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那茶裡放了什麼。
蕭錦瑟從孃家帶來的“助眠藥”，實際上是一種極其溫和的催情香，混在茶裡無色無味，單獨用不過是讓人有些燥熱睏倦，但如果配上桂花釀裡的幾味藥材，效果就會翻倍。
這件事在原書裡寫過，所以她知道。
傅璟淵喝下那盞茶不到半柱香的工夫，眉宇間便浮上了一層倦意。他揉了揉太陽穴，聲音低沉：“今日的酒似乎上頭得厲害。”
蕭錦瑟連忙起身扶住他，語氣心疼得恰到好處：“殿下定是累著了，妾身扶您去歇息。悠悠，你去把寢殿的床鋪好。”
錢悠悠應了一聲，快步走進寢殿。她的手在鋪床的時候微微發抖，但她的心是穩的。
她把被褥鋪得整整齊齊，把帳子放下半幅，又把香爐裡的安神香撥旺了幾分。
做完這些，她在床沿上坐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表情調整到最完美的狀態——惶恐中帶著一絲決絕，像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的可憐人。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蕭錦瑟扶著傅璟淵走進寢殿，把他安置在床上，替他脫了外袍和靴子。
傅璟淵半闔著眼，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而滾燙，藥效已經開始發作了。蕭錦瑟替他掖好被角，直起身來，目光落在錢悠悠身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極其複雜——有不捨，有決然，有嫉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恨意。
但她把這些情緒全都壓了下去，只留下一個冰冷的笑容。
“去吧。”她輕聲說，然後轉身走了出去，把門從外面帶上。
寢殿裡只剩下錢悠悠和躺在床上的太子。
燭火跳動著，把滿屋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
錢悠悠在床前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都有些發麻。
她的目光落在傅璟淵的臉上，看著他緊皺的眉頭和微微泛紅的面頰，心裡盤算著接下來每一步的走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