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緩緩勾起。
她要在這場東宮暗戰中,做好她的雙面棋子。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錢悠悠就被一陣急促的砸門聲驚醒了。
她翻身坐起來,還沒來得及披上外衣,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兩個粗壯的婆子衝進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床上拖了下來。
錢悠悠的膝蓋磕在硬邦邦的地磚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腦子裡卻飛速轉了起來——蕭錦策這麼快就回過神來了。
“帶走!”領頭的嬤嬤面無表情地一揮手,兩個婆子便拖著錢悠悠往外走。
清晨的東宮籠罩在一層薄霧裡,迴廊上空無一人,只有她的腳尖擦過地面的聲音刺啦刺啦地響。
錢悠悠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叫,只是低著頭,把所有的表情都藏進散落的頭髮裡。
她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反而會讓蕭錦瑟更加警覺。
她被拖進了正院的內室。
蕭錦瑟已經起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握著一把象牙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長髮。
銅鏡裡映出她的臉,妝容精緻,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錢悠悠太瞭解她了——蕭錦瑟越是憤怒,表面就越是平靜,就像暴風雨前的海面,紋絲不動,底下卻已經翻江倒海。
婆子把錢悠悠摁跪在地上,退到一旁。門被關上,內室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蕭錦瑟沒有回頭,依然對著銅鏡梳頭。梳子劃過髮絲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某種刑罰的前奏。
錢悠悠跪在地上,膝蓋壓著冰涼的地磚,心跳得飛快,面上卻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眼睫毛撲簌簌地抖著,像一隻被拎住了耳朵的兔子。
“悠悠,”蕭錦瑟終於開口了,聲音輕柔得像在哼一首小曲,“你跟著本宮多少年了?”
“六……六年了。”錢悠悠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六年。”蕭錦瑟放下梳子,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六年了,本宮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萬死難報。”這句話錢悠悠說過無數遍,每一遍都說得真心實意,眼淚汪汪。
“是嗎?”蕭錦瑟站起來,緩步走到她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來。
她的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襯得手指白得像死人。
她盯著錢悠悠的眼睛看了很久,目光銳利得像針尖,“那你告訴本宮,昨晚你到底有沒有進去?”
錢悠悠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拼命搖頭,聲音又急又慌:“奴婢去了!奴婢真的去了!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進了寢殿,可是……可是殿下睡得很沉,奴婢怎麼叫都叫不醒,後來嬤嬤們在外面走動,奴婢一害怕,就……就跑了出來……”
她說得語無倫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起來又慫又窩囊,活脫脫一個膽小怕事的丫鬟被嚇破了膽。
蕭錦瑟盯著她看了許久。
錢悠悠感覺自己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她不敢躲,只能任由眼淚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