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之間，錢悠悠做出了選擇。
她抬起頭，臉上的慌張忽然退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真摯的表情。
她的聲音還是抖的，但說出來的話卻出奇地清晰：“奴婢聽到殿下說，御史彈劾柳太傅，背後有蕭家的手筆。”
幕僚倒吸了一口涼氣，拼命朝她使眼色，示意她閉嘴。
但錢悠悠像是沒看見一樣，直直地看著傅璟淵，繼續說下去：“奴婢方才猶豫著想說的，就是這件事。殿下，昨天夜裡太子妃娘娘把奴婢叫到跟前，狠狠罵了一頓。娘娘說，柳家那個小賤人想進東宮，簡直是痴人說夢。她還說，她會讓柳如眉知道，什麼叫連做妾的資格都沒有。”
她的語氣很平，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任何告狀的意味，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淡的語氣，讓這些話聽起來更加真實。一個丫鬟不可能編造出這樣的內容，她只是在重複她聽到的話。
傅璟淵的眼神變了。
那變化極其細微，像是寒冰表面裂開了一道縫隙，只有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但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節微微發白。
這個細節沒有逃過錢悠悠的眼睛，她想，他在憤怒——不是因為一個丫鬟的告密而憤怒，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最不願意相信的事情正在變成現實。
“這些話，是太子妃親口說的？”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錢悠悠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猛地捂住嘴，眼淚又湧了出來，慌亂地磕頭：“殿下，奴婢什麼都沒說！奴婢不該多嘴，求殿下不要告訴娘娘是奴婢說的，娘娘會打死奴婢的——”
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反而比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更有說服力。
傅璟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退下吧。今日你沒來過書房，孤也沒問過你任何事。”
一模一樣的話。
錢悠悠的心臟狂跳起來，但她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她在迴廊上快步走著，一直走到沒人的拐角處，才靠著牆根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傅璟淵說了和昨晚一模一樣的話，這意味著他已經把她納入了他的“棋盤”，他們的關係正在從一個偶然的同盟變成一種固定的默契。
而這份默契，蕭錦瑟毫不知情。
接下來的幾天，朝堂上的風暴越演越烈。
柳太傅被下了大獄，罪名是“貪墨軍餉、結黨營私”。
柳家被抄了家，柳如眉的選秀資格被褫奪，皇后那邊的態度也變得曖昧起來——她沒有替柳家說一句話，彷彿是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
訊息傳到東宮的時候，蕭錦瑟正坐在花園的涼亭裡喝茶。
她聽到訊息後，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柳家倒了，真是可惜了。柳小姐才貌雙全，原本是個好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