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的腳步頓住了。她端著茶盤站在廊柱後面,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書房裡沉默了片刻,然後是幕僚小心翼翼的聲音:“殿下,此事未必是太子妃孃家的手筆。柳太傅這些年在朝中樹敵不少,左都御史張大人素來與他不對付,這次聯名上折的幾位御史也多是張大人的門生……”
“張鶴齡?”傅璟淵冷笑了一聲,“張鶴齡和蕭家是什麼關係,你不會不知道。他的正妻是蕭家的遠房表親,他本人能在都察院坐到左都御史的位置,背後少不了蕭閣老替他周全。這件事蕭家未必是主使,但絕對脫不了干係。”
幕僚的聲音更加謹慎了:“殿下的意思是……”
“孤沒什麼意思。”傅璟淵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那種平靜卻比方才的怒氣更讓人心裡發毛,“柳太傅若是清白的,誰也動不了他。他若是不清白,誰也保不住他。孤只是想知道,蕭家選在這個時間點上動手,究竟是為了什麼。”
話音落下,書房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錢悠悠端著茶盤站在廊柱後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傅璟淵比原書裡寫得更加敏銳,他甚至沒有等到柳太傅下獄,就已經把矛頭對準了蕭家。
原書裡的傅璟淵是在柳如眉跪在東宮門口求他出手相救的時候才開始調查此事的,而現在,彈劾的摺子剛遞上去,他就已經把蕭家列為了頭號嫌疑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昨天晚上她在寢殿裡演的那一齣戲,已經在他心裡埋下了一根刺。他開始重新審視蕭錦瑟,開始懷疑她每一個舉動背後的真實目的。而這正是錢悠悠想要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表情調整到最溫順無害的狀態,然後從廊柱後面走出來,輕輕叩了叩書房的門。
“殿下,奴婢來送早茶。”
門開了,錢悠悠低眉順眼地走進去,把茶盤放在案角上。傅璟淵站在窗前,背對著她,玄色的蟒袍襯得他身形修長而冷峻。幕僚已經退到了一旁,低著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錢悠悠放下茶盤後沒有立刻退出去,而是猶豫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她的手指絞著衣角,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還是一言不發地轉身往外走。
“站住。”
傅璟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輕不重,卻讓她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你方才在門外站了多久?”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錢悠悠的心猛地一縮。他發現了。他剛才就知道她在門外。
她轉過身來,撲通一聲跪下去,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奴婢不是有意偷聽,奴婢只是……只是來送茶,走到門口聽見殿下在議事,不敢打擾,就在外面候著……”
傅璟淵沒有讓她起來。他緩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目光幽深得像兩口古井,看不見底。
“那你聽到了什麼?”
錢悠悠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她知道此刻撒謊沒有任何意義,傅璟淵既然已經發現了她在門外,就一定知道她聽到了關鍵內容。
但他沒有直接發怒,也沒有讓人把她拖出去,而是給了她一個說話的機會。這說明他想看看她會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