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瑟站在影壁後面,用團扇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她看著柳如眉跪在石階上磕頭的狼狽模樣,眼底的愉悅幾乎要溢位來。
“真可憐,”她輕聲說,語氣裡卻沒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前幾日還風光無限,如今連東宮的門都進不來了。可見啊,這福氣要是強求來的,早晚是要還回去的。”
錢悠悠站在她身後,目光越過蕭錦瑟的肩膀,看見了一個人。
傅璟淵正從書房的迴廊那邊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幕僚。
他顯然是聽到了門外的喧譁聲,出來檢視情況的。他的腳步不疾不徐,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當他走到影壁附近的時候,他聽到了蕭錦瑟的那句話。
他停下了腳步。
蕭錦瑟渾然不覺,依然用團扇遮著臉,津津有味地看著柳如眉磕頭的慘狀。
她甚至還輕笑了一聲,側過頭來對錢悠悠說了一句:“你瞧瞧她那副模樣,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犬?”
這句話落進空氣裡的同時,傅璟淵的聲音從她身後響了起來。
“錦瑟。”
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卻讓蕭錦瑟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猛地轉過身,團扇從她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看見傅璟淵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殿、殿下……”
蕭錦瑟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慌亂,她的臉色在一瞬間白了幾個度,嘴唇翕動了半晌才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妾身是聽見門外有動靜,過來看看。柳家妹妹跪在外面怪可憐的,妾身正想著要不要讓她進來……”
她說謊說得面不改色,如果錢悠悠不是一直站在她身邊,幾乎都要信了她的話。
傅璟淵沒有接她的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越過她,朝正門走去。
他的背影筆直而冷硬,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柳如眉看見太子從門內走出來,整個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膝行著往前撲了幾步,額頭重重地磕在石階上,聲音嘶啞而絕望:“殿下!求殿下明察!我父親是被冤枉的,那十七項罪名全是子虛烏有!求殿下救救我父親,如眉願做牛做馬報答殿下!”
傅璟淵低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把柳小姐扶起來,帶到偏廳去。”他對侍衛說。
柳如眉渾身一顫,抬起頭來,滿臉是淚地看著傅璟淵,眼睛裡迸發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光芒。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不停地磕頭。
傅璟淵轉身往回走,路過蕭錦瑟身邊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太子妃身子不適,回院裡歇著吧。”
這是他在眾人面前給她的體面。
蕭錦瑟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張被凍住的面具。她看著傅璟淵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甲掐進掌心,滲出一絲鮮血來。
錢悠悠站在她身後,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