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東宮正門外的喧囂漸漸平息，但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她彎腰撿起蕭錦瑟掉在地上的團扇，雙手遞過去，聲音輕而溫順：“娘娘，風大了，咱們回吧。”
蕭錦瑟沒有接扇子。她緩緩轉過頭來，看著錢悠悠，眼眶裡盛滿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是屈辱，是憤怒，是恐懼，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悠悠，”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殿下他……是不是聽到了？”
錢悠悠低下頭，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柳如眉被扶進偏廳的訊息傳到正院時，蕭錦瑟正坐在窗前發呆。
她保持同一個姿勢已經快半個時辰了，手邊的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她一口都沒喝。
窗外的天色從湛藍變成灰濛濛的鉛色，像是要落雨，又像是憋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嬤嬤進來點燈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出去，連燭臺都沒敢放下就退到了門外。
錢悠悠站在門邊的陰影裡，安靜得像一件擺設。
她知道蕭錦瑟在想什麼——她在想太子為什麼會恰好出現在影壁後面，在想自己那句“喪家之犬”到底被他聽去了多少，在想從昨天到今天發生的每一件事，到底是從哪裡開始脫軌的。
她不會想明白的。
因為在她眼裡，錢悠悠始終是那個跟了她六年、膽小如鼠、連正眼都不敢看太子的陪嫁丫鬟。
她不會想到這顆棋子已經有了自己的棋路，更不會想到她的每一步失算，背後都有這隻“忠厚老實”的手在輕輕推一把。
“悠悠。”蕭錦瑟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錢悠悠應聲上前：“奴婢在。”
“你覺得殿下會不會因為柳家那個小賤人，跟本宮生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回頭，依然望著窗外，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脆弱
。錢悠悠心裡微微一動。她伺候了蕭錦瑟六年，頭一次在這個女人臉上看到了一絲真實的恐懼——不是因為丟了面子，不是因為計劃失敗，而是因為她害怕失去傅璟淵。
這個發現讓錢悠悠的心緒複雜了一瞬。
蕭錦瑟對太子的感情是真的，這一點原書裡寫得很清楚。她做的所有事，爭的所有東西，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抓住那個男人。
可她的手段太狠了，狠到把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狠到連自己都分不清哪張臉才是真的。
“娘娘多慮了，”錢悠悠輕聲說，聲音溫順得像一碗剛熬好的藥，“殿下待娘娘的心意，東宮上下都看在眼裡。柳家小姐不過是一時落難，殿下心善，看不過眼罷了。”
蕭錦瑟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過了很久，她忽然站起來，走到妝奩前坐下，從最底層的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
錦盒的緞面已經有些舊了，邊角磨出了白色的痕跡，看得出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的。
她開啟錦盒，裡面躺著一枚成色並不算好的玉佩，玉質普通，雕工也粗糙，邊緣有一道淺淺的裂紋，像是被摔過又被人小心翼翼地粘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