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淵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堆卷宗和摺子,硯臺裡的墨已經幹了,筆擱在筆架上,像是很久沒有動過。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揉著眉心,燭光在他側臉上刻出深邃的陰影,把疲憊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都刻進了輪廓裡。
錢悠悠在書案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殿下,太子妃娘娘說她身子不適,想請殿下過去看看。”
傅璟淵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抬起眼看向她。燭光在他眼底跳動,明明滅滅的,看不清情緒。過了很久,他開口了,問的卻不是蕭錦瑟。
“你叫錢悠悠。”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
他把她的名字又唸了一遍,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刻進記憶裡。錢悠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紋絲不動,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你今天下午在正院,她罵你了?”
錢悠悠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今天下午蕭錦瑟確實把她叫到跟前又罵了一頓,翻來覆去罵的還是那天晚上她沒把事情辦成的事。她早就習慣了,左耳進右耳出,連表情都懶得換了。但傅璟淵怎麼會知道?
她垂下眼睫,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娘娘只是說了奴婢幾句,不妨事的。”
傅璟淵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過了片刻,他忽然說了一句讓她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以後她若是再為難你,你就來書房伺候。”
錢悠悠猛地抬起頭,和傅璟淵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燭光在他的瞳孔深處燒著兩團小小的火焰,那火焰的溫度不燙,卻是溫的,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穿透力。
她張了張嘴,想說“奴婢不敢”,想說“這不合規矩”,想說“娘娘會不高興的”,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個念頭——他不是在跟她客套,也不是在隨口安撫一顆棋子。
他是認真的。
他在用一個太子能給出的最體面的方式,保護她。
這個認知像一記悶雷,在她心口炸開了一道裂縫。
她站在東宮三年,看過太子的威嚴,領過太子的城府,卻從來沒真正感受過他的溫柔。
她聽過太多關於他的傳說,她看過原書裡他對蕭錦瑟的百般呵護,她把他的心性摸得一清二楚,自認為可以居高臨下地操控全域性。
可當她真正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一絲疲憊和溫柔時,她才意識到,有些東西,是劇本里寫不出來的。
“殿下……”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這一次不是裝的,“奴婢只是太子妃身邊的一個丫鬟,不值得殿下費心。”
傅璟淵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她需要仰起臉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緩緩移到她髮髻上那支赤金如意簪上,停了一息,然後又回到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