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錢悠悠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又酸又漲,眼眶不受控制地發起了熱。她拼命地把眼淚逼回去,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稠厚而滾燙,像是盛夏午後暴雨將至前的悶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味,近到她能聽見他比平時略快了幾分的呼吸聲。
傅璟淵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和拼命忍淚的模樣,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轉過身去,走回書案後面坐下。
“告訴太子妃,孤晚些時候過去。”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好像方才那一瞬間的溫柔只是錢悠悠的幻覺。
錢悠悠應了聲“是”,快步退出書房。她在迴廊上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跳得又快又亂,像是有無數只鳥在胸腔裡撲騰著翅膀,撞得她整個胸腔都在嗡嗡作響。
她從來沒有這樣過。
她對傅璟淵的所有規劃都是理性的、功利的、基於生存需要的。
她要攀附這棵大樹,要借他的力量對抗蕭錦瑟,要在這場東宮暗戰中活下去。
她計算過每一個步驟,設計過每一次偶遇,拿捏過每一個眼神和語氣。可她從來沒有計算過自己的心跳,沒有設計過這一刻眼眶發熱、喉嚨發緊的感覺。
這不在計劃之內。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一層一層地壓下去,重新貼好那張溫順無害的面具,快步朝正院走去。
蕭錦瑟還在等她。
接下來的日子,東宮裡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靜。
柳如眉被安排住進了東宮西側的一處偏院,離太子的書房不遠不近,既不顯得格外優待,也沒有怠慢罪臣之女。
太子沒有對外解釋什麼,只是派了幾個可靠的人手守在偏院門口,名為“保護”,實為監視。柳如眉每日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去書房給太子請安之外,幾乎不在東宮裡露面。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紮在蕭錦瑟的心口上,日夜不停地疼。
蕭錦瑟變得越來越敏感多疑。
她開始頻繁地派人去打聽柳如眉的動向,每天早晚都要問一遍“殿下今天去了西院沒有”。她甚至讓錢悠悠去書房送點心的頻率增加了一倍,名義上是關心太子身體,實際上是想讓錢悠悠替她盯著,看看太子有沒有和柳如眉獨處。
錢悠悠樂得從命。
她每天端著點心茶水在書房和正院之間來回穿梭,把自己變成了一道東宮迴廊上的風景線。
她腳步輕快,裙襬拂過青石板的邊緣,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風。她不再刻意地躲避太子的目光,也不再刻意地引起他的注意,只是自然而然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送茶、研墨、整理案上的卷宗。
她的動作利落而安靜,從不多話,卻總能在傅璟淵需要的時候恰好遞上他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