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許多年，當傅璟淵登基為帝、錢悠悠被封為貴妃的時候，宮人們私底下議論得最多的，就是這位錢貴妃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
論家世，她不過是蕭家的陪嫁丫鬟出身；論容貌，後宮比她美豔的女人多的是；論才藝，她不會彈琴不會跳舞，連字都是後來在書房裡自學的。
可皇上就是離不開她。
每日批摺子要她在旁邊研墨，遇到難處要問她怎麼看，連立太子這樣的大事都要先聽聽她的意思。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除了傅璟淵自己。
他記得在他人生的至暗時刻，所有人都對他撒謊，只有她站在他面前，平靜而坦蕩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們是公平的。”
她不給他虛幻的溫柔，不給他虛偽的忠貞，她只給他一樣東西——真相。在後宮這個遍地謊言的地方，真相是最昂貴的奢侈品，而她給了他。
錢悠悠生下大皇子的那天，恰逢傅璟淵登基後遇到的最棘手的一場朝堂風波。
邊疆急報，北狄犯境，朝中主戰主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他在御書房裡連軸轉了三日沒有閤眼。
穩婆慌慌張張跑進來報“娘娘難產”的時候，他正在和內閣大臣議事，聞言丟下滿屋子的人就跑，連龍袍的下襬都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嚇得身後的太監連滾帶爬地追。
產房外的一個時辰是傅璟淵這輩子最難熬的一個時辰。
他站在門外來回踱步，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呻吟聲，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想推門進去，被嬤嬤死死攔住，說產房血氣重、不吉利。
他一把推開嬤嬤的手，聲音沙啞而執拗：“朕不怕，朕要陪著她。”穩婆和太監們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他才勉強在門外的石階上坐下來，雙手交叉撐著額頭，指節捏得發白。
嬰兒的啼哭聲劃破黎明的那一刻，他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扶住廊柱才穩住身形。
穩婆抱著襁褓出來，笑逐顏開地報“恭喜皇上，是個小皇子”。
他接過孩子的時候手都在抖，看了孩子一眼，然後抬起頭問的第一句話是：“她怎麼樣？”聽到穩婆說“母子平安”之後，他抱著孩子蹲在產房門口的臺階上，眼眶忽然就紅了。他
低下頭把臉埋在襁褓的邊緣，不讓任何人看見。
孩子取名為傅昭明，滿月那天抱到朝堂上，傅璟淵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放在膝上坐了一整個早朝。
小嬰兒不哭不鬧，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底下的文武百官，傅璟淵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散朝之後，他抱著孩子回到錢悠悠的寢殿，把孩子往她懷裡一放，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這小子方才在朕腿上尿了，朕的龍袍溼了一路，大臣們跪在底下誰都不敢笑。”
錢悠悠靠在軟枕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她低頭看了看襁褓裡的孩子，又抬頭看了看傅璟淵忍笑的表情，抿著嘴角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月子裡少有的得意：“臣妾倒覺得，昭明像臣妾多一些。皇上看看這雙眼睛，這麼小就透著股聰明勁，一看就是個不吃虧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