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淵在她床沿上坐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傅昭明肉嘟嘟的小臉蛋，語氣軟得不像一個剛在朝堂上和主戰派吵了三個時辰的帝王：“吃虧不怕，有朕在，誰也虧不了他。”
錢悠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低下頭逗弄孩子。
陽光從窗欞裡照進來，落在母子倆身上，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抱著孩子的樣子安然而篤定，像是懷裡抱著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又像是抱著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
傅璟淵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有一個念頭在那一刻變得無比確定——他以後還會有更多孩子，但這個孩子是不一樣的。
不是因為他是長子，不是因為他是貴妃所出，而是因為他是她生的。
他愛這個孩子，比愛任何一個孩子都多，因為這個孩子身上流著她的血，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
這雙眼睛，他願意用整個江山來護。
錢悠悠抬起頭，正好對上他注視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幾分剛做了母親的女人才有的柔軟，但眼底的那份清醒和篤定從未褪色。她知道這個孩子意味著什麼——從今天起，她不光有了傅璟淵的信任，還有了傅璟淵最愛的孩子。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她在後宮裡最牢固的立足之地。
但她不會滿足於此。
她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傅昭明的額頭，嘴唇貼在他柔軟的胎髮上，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孃親會給你最好的。”
不是“你會有最好的”，而是“孃親會給你最好的”。主語是她，行動者是她，掌控一切的人是她。
傅璟淵的愛是她用來護孩子的盾，但握盾的手必須是她自己的。她不會把孩子的未來寄託在任何人的恩寵上，哪怕是傅璟淵的。
夜幕降臨，寢殿裡點起了安神的薰香。
傅璟淵坐在外間的書案前批摺子，時不時抬頭往內室的方向看一眼。紗帳後面，錢悠悠側躺在床榻上，一隻手輕輕拍著傅昭明的襁褓，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她哼的是她幼時在鄉野間聽過的採蓮曲，曲調輕快而悠揚，和這深宮裡的絲竹雅樂全然不同，卻讓整個寢殿都瀰漫著一種踏實的、暖洋洋的氣息。
傅璟淵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聽她哼曲。他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多年不曾體會過的安寧。不是九五之尊的威嚴，不是江山在握的滿足，而是一種更樸素、更私人的東西——一個家。
錢悠悠聽著外間傳來的均勻呼吸聲，知道他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她沒有叫醒他，只是翻了個身，把傅昭明往懷裡攏了攏。她閉上眼睛，腦子卻依然在清醒地運轉。
蕭錦瑟雖然失勢，但蕭家在朝堂上依然有根基。
皇后之位懸而未決，後宮裡的其他嬪妃也在暗中較勁。北狄犯境，朝局動盪，太子之位早晚要提上議程。
她的孩子是長子，但長子不等於儲君。她需要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做很多事——讓傅璟淵對傅昭明的偏愛變成朝堂上的共識，讓蕭家的勢力徹底瓦解，讓所有可能威脅到她孩子的因素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