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燕驍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他的臉色因失血而顯出幾分蒼白,額角沁著細密的冷汗,可那雙眼睛——那雙沉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就那麼半靠著,一隻手按在傷口邊緣,像是在按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簾,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錢悠悠覺得自己的呼吸頓了一拍。
那不是恐懼,也不是心動。而是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他的目光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鋒利,卻極重,壓過來的時候讓人幾乎想低下頭去。
但她沒有低頭。
“讓我看看傷口。”她走上前去,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得多。
燕驍沒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身,讓出了傷口的位置。
旁邊那個老軍醫小聲提醒道:“箭頭已經取出來了,但毒還沒清乾淨。老夫用了清毒散,可這毒的性子烈,尋常解藥怕是壓不住……”
錢悠悠俯下身,仔細檢視傷口。箭傷本身並不算太深,但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紫黑色,並且正在緩慢地向四周擴散。
她用指尖輕輕按壓了一下邊緣,感覺到皮下有一股異常的硬結。
是烏頭毒。
夢裡那本書裡提過這種毒——山越人善用烏頭,塗抹在箭鏃上,中者傷口發黑,毒性隨血液擴散,快則半日,慢則兩日,必死無疑。
書中的解毒方法說得很詳細,用的是幾種她恰好都帶了的藥材。
“去拿滾水來,越多越好。”
她直起身,語氣不容置疑,“還有乾淨的白布、小刀、烈酒。現在就去。”
老軍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燕驍。
燕驍微微頷首。
老軍醫立刻轉身去準備了。
錢悠悠開啟隨身的藥箱,從裡面取出幾個小瓷瓶和一方疊好的紗布。她的動作很快,卻並不慌亂,每一樣東西都放得整整齊齊,像是在自家藥房裡配藥一般從容。
燭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專注的神情映得格外清晰。
“你叫錢什麼?”燕驍忽然開口。
錢悠悠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君侯叫我錢大夫便是。”
燕驍沒再追問,只是那道目光仍然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看不太明白的東西。
滾水很快送來了。錢悠悠將小刀在火上烤過,再用烈酒反覆擦拭,然後重新俯下身去。
“會有些疼。”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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