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路線看似漫無目的,實則每一處轉彎都有用意——她在和安插在府中的暗士接頭。
走過假山時,石縫裡多了一卷紙條;經過竹林時,竹葉掩映間有人影一閃而過;在蓮池邊的涼亭歇腳時,一個掃地的小廝低聲說了句“盯緊了”,便繼續揮著掃帚去了。
錢悠悠坐在涼亭裡,展開紙條掃了一眼,然後撕碎,丟進蓮池裡餵了魚。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昨夜沈氏連夜召見趙孫二人,屏退左右。又遣人往城外送了封信。”
收了信的人是誰,暫時還沒查出來。
但錢悠悠心裡已經有了猜測——沈素君在城外能動用的關係不多,最有可能的是她那幾個陪嫁莊子裡的心腹。
而那些莊子,恰好和錢家的幾處田產毗鄰。
這就有意思了。
“玉簪,”她喚了一聲,“下午你派人去大哥那邊傳個話,說我想要幾匹蜀錦,讓他幫我從益州那邊調些來。”
益州?蜀錦?這跟眼下的事有什麼關係?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應了聲“是”。
錢悠悠沒有解釋。她的大哥錢懷瑾管著錢家在江東的所有商路,益州那邊不光是蜀錦的產地,也是各路商賈雲集的樞紐。
她讓大哥從益州調蜀錦,真正要的不是蜀錦,而是要借用商路沿途的探子網路,幫她查一查沈素君那封信到底送去了哪裡。
與此同時,正院的東廂房裡,沈素君正坐在窗下慢慢地拆著一個小布包。
布包裡是幾味草藥,分量都不多,每一味都包在單獨的油紙裡,紙面上用工整的蠅頭小楷寫著藥名。
她將油紙一張一張展開,藉著窗外的光線仔細端詳那些草藥的成色,然後重新包好,放回布包裡。
“夫人,”趙嬤嬤湊過來壓低聲音,“那個錢悠悠,您覺得……”
“比我想的要聰明。”
沈素君語氣平淡,既沒有惱怒也沒有慌張,“但也只是聰明而已。聰明人最容易犯的錯,就是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
她將布包交給趙嬤嬤,囑咐她收好,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道隔開了正院和側院的月洞門。
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昨晚的蓮子羹她沒喝。不過沒關係——往後的日子長著呢,我就不信她能一直滴水不漏。”
趙嬤嬤接過布包,猶豫了一下:“夫人,那這些藥……”
“先收著。”
沈素君沒有回頭,“該用的時候,自然會用。”
窗外,幾隻麻雀正嘰嘰喳喳地在樹枝上追逐,日頭漸漸升高,將屋簷投下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縮短。
侯府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安靜、有序、繁華。可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兩股力量正在無聲地較量著——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溫婉似水,一個銳利如刀。
而燕驍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軍報,目光卻越過軍報的邊緣,望向後院的方向。
後院裡有兩道炊煙正在嫋嫋升起。一道從正院,一道從側院。兩道煙在晨風中各自飄散,看似相安無事。








